第23章 病历正本

茶室包厢，陆建国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亲手给温栀倒了茶，动作从容，像一个真正疼爱晚辈的长辈。

“温小姐是聪明人，我就不绕弯子了。”他把茶推过去，“沈清欢递过材料给我，这个你大概猜到了，我不介意当这把刀。”

温栀没碰那杯茶。

“我给他指了一条路。”陆建国慢条斯理地说，“交出董事长的位子，安心养病。凭陆家的家底，他这辈子吃穿不愁，还能多活几年清净日子。”

“至于你，”他抬眼看她，“拿一笔钱，签字，走人。金额数字不会让你失望。”

温栀终于端起了茶。

喝了一口，放下。

“三叔。”

“嗯？”

“你这么急着要他的体检报告，”温栀抬起眼，声音不快不慢，“是急着确认他还病着，还是急着确认他好了？”

包厢里静了一瞬。

陆建国的瞳孔缩了一下。

很轻，很快，恢复得也快。但温栀看见了。

一个真正笃定对手必死的人，不会在意那几页纸。只有怕他活下来的人，才会一遍一遍地去确认死期。

陆建国笑了，端起茶杯遮住了半张脸。

“小姑娘，话多，不长寿。”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

“你和清欢，一个图钱，一个图名。”他说，“谁也别装深情。”

门关上了。

温栀坐在原处，没动。

她把刚才那个瞬间在心里过了三遍，然后拿出手机，给陆沉舟发了条消息。

“他怕你好起来。”

当天下午，陆氏发了公告。

公告写得干净：陆沉舟先生曾患疾病，目前正遵医嘱接受治疗，身体指标持续改善，可正常履职。附件是一份三甲医院出具的健康报告，红章、签名、日期，一样不缺。

发布会上被曝出来的那份检查单是去年十一月的。而报告上的复查数据，是上周的。

系统续命这半年，他的指标是真的在好转。医嘱、药量、数据曲线，全部对得上，经得起任何一家第三方机构复核。

陆沉舟玩了半年的命，第一次反过来成了救他自己的局。

股价尾盘回了一个点。

但陆建国的第二刀，第二天就到了。

联合十一位董事，正式提案：设立联席董事长，目的分权。会议日期，三天后。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温栀正在家里看材料。她盯着“三天后”三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的夹层。

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

那把黄铜小钥匙。

爷爷的钥匙。没有信，没有说明，在包里已经躺了一个多星期。

温栀把它拿出来，放在台灯底下看了很久，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太太。”老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老朽等您这通电话，等了一个多星期了。”

“老爷子临走前交代过原话，如果建国先生逼先生，就让太太去开老宅书房的保险柜。”

“钥匙就是那把。柜子在书房西墙，山水画后头。”

当晚，老宅书房。

画很沉，搬开的时候扬起一层薄灰。墙里嵌着一扇小小的保险柜门，黄铜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咔哒一声。

柜子里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爷爷手书的遗嘱附件，牛皮纸袋封着，封口上按着爷爷的私印。

第二样，是一叠旧账目凭证，纸张发黄，边角整齐，看得出被人反复翻过又仔细收好。温栀一页页翻下去，越翻心跳越快，老宅修缮基金、三笔说不清去向的往来款、一个七年前的外部关联方账户。

经手人签字那一栏，落的全是同一个名字。

陆建国。

爷爷生前就知道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凭证留了下来，留了这么多年。

第三样，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一个字：舟。

温栀把信拍照发给了陆沉舟。十分钟后，陆沉舟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很沉。

“念给我听。”

信不长。

“舟儿：”

“别怕你三叔，也别怕病。”

“爷爷留给你的，不只是公司。”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很久。

久到温栀以为信号断了。

“陆沉舟？”

“……在。”他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我在。”

问题是，爷爷的牌，只能算半张。

温栀把凭证摊了一桌子，翻到后半夜，找到了症结，钱最终流出去的那个账户，开户资料指向沈氏的关联公司。可那是七年前的旧账，流水断在境外那一环，拿不到新证据。

老狐狸筹备了这么多年，不会留这么大的口子给人捅。

单靠这些，打不倒他。能让他疼，不能让他倒。

第二天下午，转机自己撞上门来了。

林小满的电话，声音又急又兴奋：“栀栀！顾明轩疯了！他现在到处放话要鱼死网破，说沈清欢过河拆桥，尾款到现在没结！他今晚约你在城西那个茶楼，要你一个人去，”

温栀看着桌上那摊凭证，看了两秒。

“我去见他。”

出门前，她把茶楼的地址发给了陆沉舟。

回得很快，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她知道这三个字的意思。等她到的时候，暗处会有人。

茶楼的包厢里，顾明轩缩在椅子里，比上一次见面瘦了一圈，新西装换回了旧的。

温栀推门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来看我笑话的？”

温栀没答。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当初我说过一句话。”她说，“我说你连做我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顾明轩垂下眼，没接话。

“现在，”温栀看着他，一字一句，“你有资格了。”

“做证人。”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顾明轩盯着那杯茶，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有点难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推到桌子中间。

“沈清欢给我结过三笔钱。爆料的钱，封我嘴的钱，还有让我放协议实锤的钱。”他说，“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全在。我留了备份，我就是怕有这么一天。”

温栀接过来，一页页地翻，一边翻，一边用自己的手机拍。时间、金额、指令，证据链条完整。

翻到最后，她抬头：“还有吗？”

顾明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有一样。”他压低了声音，“我压着没交。”

“沈清欢手里，有陆沉舟的完整病历正本。”

温栀端茶的手停住了。

“复印件满天飞，陆建国有，我也看过一眼。但正本，”顾明轩看着她，“是从医院档案室流出来的。她说这是她最后的牌。”

“而且她约了个买家。出手的时间，”

他顿了顿。

“就在这几天。”

温栀坐在那，很久没动。手机在她手里，屏幕暗下去，她也没有再点亮。

陆建国手里那份是复印件。

正本在沈清欢手里。

而沈清欢，正在找一个买家，找一个愿意为那份病历付大价钱的人。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茶楼里人声渐起，包厢的灯照着桌上那部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最后一笔转账记录上。

三天后提案表决会议。

病历，几天内出手。

温栀收起手机，站起身。

这次她不再等对手从水里冒头了。

这次，她要按着对方的头，把水搅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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