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突然不碰她了，连指尖都不肯

从老宅回来的当晚，家里安静得反常。

陈叔把行李收好，悄悄退回了厨房。客厅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温栀把钥匙的事按下没提。

她有更想做的事。

陆沉舟站在玄关换鞋，侧脸绷着。温栀走过去，伸出手，去握他的手。

这是她的选择。

从后台抱住他那天起，就是了。她想给他续命，想得很清楚。

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背。

陆沉舟不动声色地抽开了。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轻，轻得像只是随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早点睡。”

他说完，径直上了楼。

温栀的手停在半空，僵了两秒，才慢慢收回来。

她盯着楼梯口，站了好一会儿。

大概是累了。她想。今天在老宅，那一场硬仗，他撑得很辛苦。

第二天早上，温栀下楼，餐桌上摆着两份早餐。

陆沉舟已经吃完了，正起身要走。温栀顺手把咖啡递给他，杯子递过去的瞬间，两人的指尖就相差半寸。

陆沉舟捏着杯沿的最上端接了过去，指尖没有碰到她分毫。

“我去公司了。”

第三天，温栀蹲在客厅挑宝石，头发散下来挡了眼睛。以前这种时候，会有一只手伸过来替她别到耳后，或者干脆揉乱。

现在没有。

陆沉舟从她身后走过，脚步没停。

第五天，他的枕头和睡衣从三楼卧室消失了，搬去了二楼的书房客房。

陈叔端上楼的粥，原样端下来的次数，一天比一天多。他站在楼梯口，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厨房。

同一屋檐下，两个人像隔着一堵玻璃墙。看得见，摸不着。

温栀想了很多个解释。

老宅之行让他后悔了？全族的脸色、陆建国的话、那盆从头浇到尾的冷水，他终于意识到这段婚姻的成本太高了？

也许吧。

可凭什么。

当着全族的面握她的手的人是他，说“谁让我妻子不舒服就是打我的脸”的人也是他。转身就不碰她的，还是他。

温栀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先开口问。

于是就这么一天一天耗着。家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运作的声音。她画图，他看文件，一栋房子，两盏灯，各亮各的。

周六，温栀独自去了医院。

例行的复查。抽血，等待，进诊室。

医生捏着报告单，眉头皱起来，又看了一遍，抬头看她。

“奇怪了。”

“怎么了？”温栀的心提了一下，“指标又掉了？”

“不是。”医生把报告推过来，“回升了。”

“回升？”

“免疫这一项，比两周前高了百分之十四。”医生往椅背上靠了靠，“按理说是好事。但这个回升的曲线不对，是平着弹回去的。像是什么汲取的外力突然撤掉了。”

他顿了顿，像是犹豫要不要往下说。

“温小姐，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什么人？”

诊室里安静了一秒。

温栀坐在那，指尖慢慢凉下去。

回避。

是啊。回升，是因为没有接触。

整整一周，零接触。他躲得那么干净，连指尖都不肯碰，原来不是嫌她，不是后悔：

他知道了。

从医院走廊那天起，从医生念出“下降坡度和接触频率完全吻合”那天起，他就全知道了。

每一声“生命值+20”，都是从她身上抽走的。他抱着这份账目，装作若无其事地陪她过了一个老宅忌日，然后，开始还账。

用推开她的方式。

温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回去的路上，她把这几天一帧一帧地回放。

是递咖啡时他捏杯沿的手指。她头发挡眼睛时他移开的视线。书房客房那扇每天夜里都亮着、亮到天亮的灯，他根本没在睡。他坐在灯底下，算着他每多活一天，就从她身上抽走多少。

愤怒先涌上来。

陆沉舟，你算什么东西。你问过我吗？我答应用命换的时候，你抱都没抱住我的犹豫，现在单方面替我止损？

然后是心疼。

心疼来得更凶，把愤怒压得一沉一沉的。

他又打算一个人扛。像瞒着病情加药量那次一样，像每一次一样，把死期攥在自己手心里，把所有出口一个个堵死，然后让她走。

下午，林小满的电话炸进来。

“栀栀，跟你说个事。”她的声音压着，火气压不住，“顾明轩最近飘了。有人看见他高调出入城西那个会所，出手特别阔，一条龙的VIP。他还四处放风，说什么——”

她学了个腔调：“‘温栀的好日子到头了。’”

“会所？他哪来的钱？”

“查不到。反正不是什么好地方来的。”林小满骂了半句，又收住，“不过眼下他也就是个跳梁小丑。我看后面一定有人指使他。”

温栀捏着手机，看了眼二楼书房紧闭的门。

“记下这颗雷。”她说，“先不动他。”

“你那边……还好吗？”林小满迟疑了一下，“你声音不对。”

“没事。”

老话术了。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手正攥着自己的体检单。

晚上，周叙白发来消息。

“温设计师，‘重生’系列的打样我看了，主石切面很好。另外合作方晚宴定在下周四，希望您出席。最后，注意身体，别熬夜画图”

温栀盯着最后一句看了两秒，回了句“会休息的”，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不知道的是，这件事当晚就传到了陆氏顶楼办公室。

是叙白那边对接晚宴的人提的：周总特意叮嘱，要照顾温设计师的状态，圈子里都在传她气色差。

助理把这句原话转述给了陆沉舟：“陆总，温设计师最近气色很差，设计师圈子里都传遍了。”

办公室里静了很久。

然后，“咔”的一声。

陆沉舟手里的钢笔，从笔杆处断成了两截。

墨水洇在合同上，晕开一小片黑。

助理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陆沉舟盯着那片墨迹看了半分钟，最后只开口说了一句。

声音很冷。

“把温设计师的体检，排进日程。”

顿了顿。

“下周起，每周一次。她不许拒。”

当天夜里，温栀动手了。

不是去拍门。隔着门的质问，换不来一句实话。

她设了个局。

她算好了陆沉舟下楼喝水的时间，每晚十一点四十，雷打不动。她提前两分钟站到楼梯口，等他的脚步声出现在书房门外。

脚步声下到第六级台阶。

温栀跟在后面往下走，脚踝一“崴”，整个人向前栽。

“啊——”

她倒得很有分寸，角度、力道，全是设计过的。给足他反应时间，又逼得他不能不接。

果然。

前面的脚步声猛地刹住，陆沉舟回过身，一双手臂闪电般伸过来，稳稳捞住了她。

温栀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额头抵在他胸口，隔着两层布料，都能感觉到那颗心跳得多用力。

她的手搭上他的手背。

“生命值+10。”

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清清楚楚。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一秒。

两秒。

温栀没动，就那么搭着，等他的反应。

她等着他会像从前一样，顺势扶稳她，或者骂她一句“走路不看路”，哪怕语气再冷都行。

陆沉舟的手臂僵在半空，一动不动。

然后，他猛地松了手。

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近乎夸张的距离。

“楼梯有地毯，摔不死人。”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走得比来的时候快得多。快得像逃。

“陆沉舟！”

温栀追上去，一直追到书房门口。门在她面前关上了，差一秒就撞上她的鼻尖。

她抬手拍门。

一下，两下，三下。

“陆沉舟，你开门！”

“你装什么？刚才那一下你明明可以不接！”

“你知道我摔不死，你还接什么？！”

门内没有声音。

温栀拍得手都疼了，额头几乎抵在门板上。

“陆沉舟，你就隔着门跟我说一句实话，会死吗？”

门内，安静下来。

久到温栀以为他打算就这么耗到天亮。

然后，他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

很平。

平得没有一点起伏，平得像是提前排练过一百遍。

“温栀。”

“契约快到期了。”

温栀拍门的手停在半空。

“提前终止。”门内的声音继续，一个字一个字，稳得可怕，“债务照还，补偿照给。”

“你自由了。”

走廊的灯是感应式的，这时候偏偏灭了。

黑暗从四面涌上来，把温栀整个人裹住。

她站在门外，站了很久。

久到腿有点麻，久到眼泪上来又被她逼回去，久到门内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最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一个字都不抖。

“终止契约，要两个人签字。”

“我不签。”

她转身，回房，关门。

动作干脆得像在裁一块料子，一刀下去，不留毛边。

而门内。

书房只亮着一盏台灯。

陆沉舟背对着门，坐在单人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一份复印件，被他攥在手里，边角已经被捏得起了皱。那束光，正好压在报告最下面那行结论上。

那行字被照得刺眼。

长期接触免疫系统有恶变风险。

温栀的名字，印在报告的右上角。

陆沉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慢慢按住了自己的眼睛。

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这个连死亡都提前排好日程的男人，肩膀无声地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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