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她倒下的那一刻
发布会前最后两天，温栀的日程表排得密不透风。
上午在叙白核对流程，下午回工作室盯物料，晚上还要和周叙白电话会，一遍一遍过细节。
主展台的灯光角度、媒体的席位动线、备用项链的存放位置，每一项她都要亲自确认。
那个匿名快递的照片，她收在抽屉最底层。
没有扔。
也来不及想。
每次指尖碰到那个盒子，她就把手缩回来，告诉自己，发布会过了再说。
周叙白打来电话的时候，温栀正在核对第三版流程单。
“温设计师，明天媒体的名单又更新了，我发你邮箱了。”
“好，我马上看。”
“还有，”周叙白顿了顿，“你别绷太紧。这两天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
“没事。”温栀把流程单翻到下一页，“我扛得住。”
挂了电话，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揉了揉太阳穴。
眼眶有点发胀。
她起身去接了杯水，看见落地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陆沉舟今天也来了。
这几天他一直陪着她跑，叙白的会议室里，他坐在最后一排，不看手机，不说话，就是坐着。
温栀知道他最近状态不好。
生命值消耗得快，他自己清楚，她也清楚。
有一次中场休息，她回头看他，他正撑着额头，脸色白得像纸。
看见她回头，他放下手，神色如常。
“继续。”
就这两个字。
温栀咬了咬唇，没说什么。
发布会前一天，深夜。
两人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温栀换鞋的时候，听见身后一声闷响。
她回头。
陆沉舟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按着眉心，整个人晃了一下。
“陆沉舟！”
她什么都没想，冲过去扶住他。
他的重量压下来，半靠在她身上，呼吸很沉。
“没事。”他哑着嗓子说，“眼前有点黑。”
“我扶你去沙发。”
温栀架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步挪到沙发边。
他坐下去，没有松开她的手。
她也没抽。
脑海里，机械音响了。
“生命值+10。”
“生命值+15。”
“生命值+15。”
一声接一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密。
温栀扶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冰凉的指尖一点一点回暖，急促的呼吸慢慢平下来。
她松了口气。
然后，眼前的吊灯开始晃。
不是灯在晃。
是她的视线在晃。
温栀眨了眨眼，天花板的边线晕开一圈模糊的重影，耳边陆沉舟的声音忽远忽近。
“……好多了。”
他抬起头，脸色缓过来了，目光落在她脸上。
停了两秒。
“你脸色不对。”
温栀捏了捏眉心，把那阵晕眩压下去。
“没事，就是累了。”她把手抽回来，站起身，动作很稳，“你今晚早点睡，明天——”
“温栀。”
“真的没事。”她背对着他摆摆手，“我去睡了。”
她走得很稳。
一步都没晃。
直到关上房门，背抵着门板，她才慢慢滑坐下去。
眼前一片一片地黑。
脑子里嗡嗡地响。
她扶着床沿爬上去，连睡衣都没换，裹着被子缩成一团。
好冷。
明明暖气开着，她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温栀闭上眼，外婆的脸在黑暗里浮出来。
“栀栀，别一个人硬扛。”
她想说，我没硬扛。
我真的没有。
意识沉下去之前，她最后想到的，是陆沉舟靠在墙上，白得透明的脸。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明天发布会，她准备好了。
凌晨两点。
陈叔起夜倒水，看见二楼走廊尽头，那盏灯还亮着。
温栀房间的灯。
他记得太太十一点多就上楼了。
陈叔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敲了敲门。
“太太？”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把耳朵贴上去。
里面有一声很轻的、含混的呻吟。
陈叔的心一下提起来，转身就往三楼跑。
“先生！先生！太太她——”
三楼的门几乎是立刻开了。
陆沉舟冲下楼梯的时候，陈叔这辈子没见过总裁这个样子。
睡袍的带子都没系好，脚步声砸得整栋楼都在响。
他推开门。
床头灯还亮着。
温栀缩在被子里，整个人烧得满脸通红，额发全湿了，嘴唇干得起了皮，眉头死死地拧着，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呓语。
“温栀。”
他坐到床边，手碰到她额头的那一瞬间，指尖像被烫了一下。
烫得吓人。
“温栀！”他提高了声音。
她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嘴里含糊地念着什么。
陆沉舟俯身去听。
“……外婆……”
“……别一个人……硬扛……”
他的手抖了。
这个谈收购时眼睛都不眨的男人，这一刻，脑子里什么都没剩，只剩下一片空白的慌。
他把被子一掀，连人带被子直接抱了起来。
“陈叔！开车！去医院！”
陈叔一路小跑跟着下楼，车钥匙差点没拿稳。
深夜的马路上，黑色的车闯了两个黄灯。
陆沉舟坐在后座，把温栀整个抱在怀里，她烧得迷迷糊糊，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拱，寻找凉快点的地方。
“生命值+20。”
机械音一声一声地响。
陆沉舟一次都没有动。
他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一遍一遍地、极轻地喊她的名字。
“温栀。”
“撑住。”
“马上到了。”
急诊室里，医生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四。
抽血，输液，一整套流程下来，医生摘了口罩。
“过度疲劳，免疫力下降，加上受凉。”医生看着化验单，“她最近是不是长期高强度工作？饮食和睡眠都严重不足。”
陆沉舟站在病床边，没说话。
“再晚点送来，可能就是肺炎了。”医生写着病历，“先住院观察，输两天液。”
温栀躺在床上，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落。
烧还没完全退，眉头依然皱着。
陆沉舟在床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下了。
这一坐，就是一夜。
凌晨四点，陈叔送来外套，轻声劝：“先生，您回去眯一会儿吧，我在这守着。”
“不用。”
陈叔看着自家先生。
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是一层掩不住的慌乱。
他坐得离病床很近，手一直搭在床沿上，温栀每一次皱眉，他的手指就跟着收紧一次。
天蒙蒙亮的时候，温栀的手指动了动。
陆沉舟立刻俯身。
“温栀？”
她的眼皮颤了颤，没有睁开，只是往他手边的方向偏了偏头，呼吸依然很沉。
还在烧。
陆沉舟看了她很久，然后轻轻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起身走了出去。
病房门外，值了一夜的医生正准备交班。
“医生。”
陆沉舟叫住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我想问一个问题。”
医生停下来。
“她这次病倒……是不是不只是疲劳。”
走廊很安静。
陆沉舟站在那里，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眼底一片熬红的血丝。
“如果她继续这样接触我——”
他停了一秒，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会不会出事？”
病房里，温栀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醒。
或者说，她烧得迷糊的脑子里，只捕捉到了这几个字。
继续。
接触。
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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