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拿我当代餐盘
第四十五章 拿我当代餐盘
“真没瞧见，迎面扑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黑乎乎的一大团。”
江临抬起右手使劲抓了抓沾着灰尘的后脑勺，苦着脸比划道。
“非要让我总结点什么外貌特征的话，我寻思那家伙浑身上下黑得实在太纯粹了。”
“搁在暗处大概比咱们学园食堂王师傅从来没刷过的铁锅底还要黑上几分。”
司见月静静地盯了他好几秒钟，见他眼神里除了点市侩的怯懦之外找不到半点撒谎的心虚，这才暂时放过了这个话题。
她缓缓向后靠回柔软的真皮椅背，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桌上那支沉甸甸的金属签字笔。
“既然你这么惜命，明知道地下配电房随时有二次爆燃的危险，为什么还要在大部队撤离的时候擅自折返回去切断总闸？”
“倒也不是因为我突然觉悟变高想当什么救火英雄，虽然看着公家财产炸上天确实挺让人肉疼的。”
江临叹了一口气，满脸都是底层社畜被生活毒打后的沧桑与无奈。
“主要当时整个地下一层就属我待的那间旧档案库离配电房最近，我要是不趁着火苗没窜起来赶紧过去把总闸给拉了。”
“回头真要是把旁边的绝密档案库给点着了，这口失职纵火的大黑锅十有八九得结结实实扣在我一个临时工的脑袋上。”
“你向来都习惯这样提前替别人背黑锅，顺手收拾烂摊子么？”
“那哪能啊，平时遇上能躲的麻烦，我溜得比后山放养的野兔子还快。”
江临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感慨。
“可有些麻烦要是已经堵到家门口实在躲不过去了，与其等着它炸开锅把自己一块儿炸飞。”
“倒不如趁着引线还没烧到底，先咬着牙上去踩一脚把它给踩灭了。”
司见月转动金属笔杆的指尖猛地一顿。
这几句带着市侩气的抱怨从眼前这个陌生青年的嘴里吐出来。
那副漫不经心却又暗藏底线的神态，竟在恍惚间与她记忆最深处的那道身影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从前那个总是千方百计躲着她的混账东西，每次被抽调来抢修顶楼的高危防务设备时，也是这样一边在后勤交接单上骂骂咧咧地抱怨高空作业补贴太少。
一边在背地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所有致命的线路暗雷全揽到了自己一个人身上。
等到她再度抬起眼眸望向桌前的林简时，眼底原本属于财阀掌权者的冷酷审视悄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恍惚与执念。
就在这一瞬间，窗外传来的排球扣杀声戛然而止。
悬挂在办公室侧墙上的黄铜机械壁钟，那根正在跳动的秒针死死定格在了两个刻度线正中央。
楼下校园广播里播放的轻快音乐像是被人一刀剪断了磁带，整座顶楼乃至窗外的天地，在刹那间陷入了一片连风声都彻底消失的绝对死寂。
覆盖全场的时停领域，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江临依旧维持着刚才那副低头叹气的苦瓜脸，胸腔的起伏与周身毛孔的散热在同一时刻彻底冻结。
潜伏在体内的【绝对因果锚点】在时停降临的瞬间无声运转，顺着时间静止的法则洪流。
将他的心跳和血液流速乃至角膜表面的微弱反光，全都伪装成了时停状态下毫无破绽的静止标本。
尽管身体纹丝不动，江临的意识却在脑海里疯狂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不是吧大姐，怎么一言不合又开始掏大招了？
别人的顶头上司审问员工最多也就是拍拍桌子瞪瞪眼，你倒好，动不动就把神级时停异能当成不要蓝条的平A技能往人脸上甩。
这也就是我怀里揣着全服唯一的因果律外挂。
但凡换个抗性稍微高点的灰塔探子站在屋里，哪怕眼睫毛在静止的世界里多抖上那么半下，今天都得被你当场按在地上切片研究。
在死寂的无声世界里，司见月从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缓缓站起身来。
她踩着没有半点声响的步子绕过红木桌案，一步一步走到了江临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了不足半尺。
司见月先是微微俯下身，那双宛如寒星般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江临的瞳孔，仔细核查着晶状体在静止光线下的折射角度。
确认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活物的聚焦反应后，她缓缓抬起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掌。
动作极轻地摘下了江临鼻梁上那副显得有些寒酸的粗黑框平光眼镜。
随着黑框眼镜被拿开，那张经过因果法则重塑的平凡五官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了她的眼皮底下。
司见月微凉的指尖轻轻贴上了江临的眉骨。
紧接着，她那柔软细腻的指腹顺着他的眼角与鼻梁一路向下，极其缓慢而又专注地抚摸过他的两侧脸颊与下颌线。
她在用指尖的触觉亲自丈量每一寸皮肤的纹理，排查耳根与下巴连接处是否存在易容胶水或者人造硅胶以及仿生皮层的拼接痕迹。
好在【绝对因果锚点】早已将林简这张脸的因果逻辑彻底锁死。
不管司见月怎么用指腹反复摩挲，她手底下摸到的都只是一张实实在在且带着粗糙毛孔与正常体温的活人面孔。
“你刚才说话时的腔调，真的太像他了。”
司见月的声音很轻很轻，在这片连空气都凝固的死寂世界里，听起来就像是一声揉碎在风里的叹息。
“那个混蛋以前每次遇到危险，也是嘴上喊着要当逃兵，转头却总想着先替别人把退路留好。”
“等事后受了伤又自己一个人躲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闷头抽烟。”
“他也总是喜欢把加工资和带薪休假挂在嘴边，拿这些俗不可耐的借口来躲着我。”
说话间，司见月的指腹顺着江临的面颊轮廓一路滑到了耳廓后方，近乎眷恋地轻轻挑开了他鬓角处沾着些许煤灰的碎发。
原本带着强烈目的性的搜身查验，到了这一刻，动作不知不觉变得缓慢而又轻柔。
江临像一尊木雕泥塑般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司见月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庞。
鼻端萦绕着她呼吸间洒在自己锁骨位置的那股清冷白山茶香气。
不能喘气，不能眨眼，不能动弹，甚至连喉咙里涌上来的唾沫星子都得死死锁住。
江临在心底已经快要把槽给吐穿地心了。
大姐，你这是拿我当成死去前任的代餐手办，搁这儿闭着眼睛盘文玩核桃呢？
搜身查验咱就讲究个公事公办的专业精神行不行，能不能别一边念叨着我的墓志铭，一边在我脸上连摸带挠的？
有一说一，就你这手底下的力道再这么来回揉搓下去。
我这张本来就不怎么帅气的临时工老脸，高低得被你当场盘出二斤红木包浆来！
好在司见月似乎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堂堂永夜财阀的铁血继承人，竟然会在时停领域里对着一个刚招进来的底层小杂役睹物思人，这简直荒唐得超出了她的底线。
她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了一抹极淡的自嘲与自我抵触。
司见月猛地收回了停留在江临耳后的手掌，拿起那副粗黑框眼镜重新架回了他的鼻梁上。
只是在把眼镜戴回去的时候，她的心思明显还有些乱。
导致黑色镜架的位置比时停前往下耷拉了小半寸，刚好卡在鼻梁中间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做完这一切，司见月毫不留恋地转过身，迈步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回真皮椅上，迅速收敛起了脸上所有的外露情绪。
下一秒，笼罩整间办公室的时停领域如潮水般瞬间退去。
窗外露天球场上的拍球声与欢呼声轰然传回耳畔，楼下广播喇叭里的社团招新音乐继续欢快地流淌。
墙上机械壁钟的秒针也恢复了规律的滴答走动。
江临顺着时停前尚未走完的神经反射，极其自然地把刚才被截断在嗓子眼里的那半声叹息给叹完了。
他第一时间就敏锐地察觉到了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往下滑了半截，连看东西的视野都被黑框挡住了一道边。
但他的两只手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死死贴在裤缝两侧，硬生生忍住了抬手去推眼镜框的本能冲动。
开什么国际玩笑，在正常的时间流速里，刚才那一瞬间根本就是无缝衔接的。
一个站在原地动都没动过的人，鼻梁上的眼镜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往下掉半寸。
如果他现在顺手抬起胳膊把眼镜推上去，那就等于是拿着大喇叭冲司见月脑门上喊：
嗨老婆，你刚才开时停摸我脸的时候不仅手很凉，而且眼镜也没给我戴正哦。
江临硬是顶着那副滑到鼻尖上的黑框眼镜，脸上挂着茫然无措的傻笑，装作完全没察觉到鼻梁上的异样。
可还没等他把胸口这口憋闷的浊气彻底咽回肚子里，坐在红木办公桌后的司见月却突然再次冷冷开口了。
她右手捏着那支沉甸甸的纯黑金属签字笔，锋利的笔尖缓缓抬起，隔着宽大的桌面直直指向了江临的眉心。
很显然，刚才那场让人心跳加速的时停摸脸试探，在这位大小姐眼里仅仅只是这顿鸿门宴的开胃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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