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间接性接吻这一块
第十七章 间接性接吻这一块
皮球又一次毫无征兆地踢到了死者本人的脸上。
江临垂下眼帘，大脑如超频马达般飞速运转。
把东西全给沈凌薇带走？
那铜钥匙和自己写下的撤退笔记直接送进调查局，无异于自投罗网，直接寄啦。
把东西全留给司见月？
沈凌薇回头必定认定财阀做贼心虚，天天带着武装外勤在学园外头堵门，那更是没完没了。
至于任由她们继续抢夺？
书脊一撕裂，铜钥匙落地，那现场大概率会更精彩吧？
唯独将水搅浑，各打五十大板，才是唯一的活路。
“小的斗胆提个折中的法子。”
江临清了清干涩的嗓子，露出最诚恳的神态。
“公开的设备检修账目，由沈督察签字带走原件去化验复核。”
沈凌薇面色微缓。
江临话头一转，又看向司见月。
“私人通讯终端归属学园固定资产，由调查局的技术员在理事专区当面做物理镜像，原件由司代表亲自入库保管。”
司见月神色平缓了几分。
“至于这本私人笔记嘛，封皮与书脊谁也不许破坏拆卸，暂且原样封存在套间里，等沈督察先将公开账册化验完，若还有存疑之处，再由两位长官当面协同核验，如何？”
沈凌薇冷冷审视着眼前这名往日里怯懦的小干事。
“你倒是挺会替你们永夜财阀找退路。”
“小的只是替那些证据着想。”
江临躬下身子，把姿态放得极低。
“总局内部有人能在爆炸发生前提前抹掉江干事的档案，在内鬼没揪出来之前，唯一的一份原件若是进了调查局的大门，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在半路上‘意外失火’。”
沈凌薇的眸光骤然收缩。
“留在财阀手里难道就高枕无忧了？”
“自然也不稳妥。”
江临老老实实地摊开双手。
“所以才需要二位长官互相盯着，谁要是想在眼皮子底下耍花招，都得先迈过另一位长官的大门不是？”
一手借力打力，让两尊杀神彼此制衡。
沈凌薇盯着江临看了好几秒，紧绷的肩颈终于松弛下来，缓缓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臂。
“可以，公开账册我先带走，其余的留档封存。”
司见月将硬皮笔记轻轻推到茶几正中，补充了一句。
“每一本带走的账册，必须贴上财阀的追踪封条。”
一番不见血的拉锯战打下来，大理石台面上的青瓷茶盏早已凉得透底。
司见月抬手轻揉太阳穴，吩咐江临重新泡一壶新茶过来。
窗外隐隐传来第二节大课的下课钟声，成群结队的年轻学员抱着书本穿过楼下的石子路，嬉笑打闹的声音乘着微风飘进来，把这间弥漫着权谋算计的豪华套房衬托得格外清冷疏离。
江临在隔间熟练地烫洗茶具，端着托盘重新走回茶几前。
偏偏就在放下茶盏的这一刹那，手底下的肌肉记忆惹出了滔天大祸。
沈凌薇这个女人在调查局是出了名的工作狂，看卷宗时向来手不离卷，口不离水，从来没有耐心等滚水自然晾凉。
江临给她当了整整三年的倒霉特工，跑腿伺候的习惯早已刻进了骨髓里。
他端起右侧那只青瓷盏时，手指下意识抄起旁边的凉白开舀了半勺兑进去，随后才注入滚烫的沸水。
待到茶汤漫过杯沿七分，江临整个人忽然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指尖猛地僵在了原地。
坏了！
“林简”跟沈凌薇统共才见过两面，彼此之间不过是公事公办的生硬交涉。
一个青岚学园底层打杂的兼职档案员，凭什么会未卜先知地明白堂堂调查局高级督察喝不惯烫水？
沈凌薇顺手接过茶盏，指腹贴上温润的瓷壁，动作却在瞬间凝固了。
她慢慢抬起头，深褐色的眸子如利箭般直刺江临的面孔。
“你怎么知道我不喝滚茶？”
空气骤然死寂。
孩子们，这回真完犊子了！
这个要命的习惯，全调查局只有她当年的随行秘书，以及那个天天在后勤被她骂得狗血淋头的江临才一清二楚。
该死的肌肉记忆！
否认？刚才兑水的动作行云流水，根本瞒不过高级特工的眼睛。
撒谎编借口？问题是“林简”这个档案的履历里根本查不到任何可以自圆其说的交集。
生死存亡不过毫厘之间。
江临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手一把抓起托盘上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只茶杯，仰起脖子，咕咚一声灌下了一大口。
那杯茶刚刚用沸水冲泡开来，滚烫得直冒青烟。
那是给司见月准备的茶水。
滚烫的开水顺着食道一路狂轰滥炸地烧了下去，江临的整张五官在顷刻间痛苦地拧成了一团麻花。
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眼角被硬生生烫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咳咳……小的自己这杯烫不烫都还没尝出个咸淡呢。”
他一边嘶嘶倒吸着冷气，一边用手背胡乱擦拭着嘴角，神情狼狈不堪。
“沈督察手里的茶若是温度正好，那纯粹是长官您老人家福大命大，赶上小的兑水时手滑洒多了。”
沈凌薇半信半疑地盯着他那张被烫得通红的脸颊。
眼底深处微弱的银芒悄然闪过，反馈回来的生理特征真实无比。
咽喉红肿，心率飙升，面部肌肉抽搐完全是遭受高温刺激后的本能惨状，没有半点作伪的痕迹。
她缓缓收回视线，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没有继续纠缠下去。
江临把空掉的茶杯小心搁回托盘，整个人才猛地从剧痛中回过味来。
等等，不对劲！
他刚才情急之下抓起灌进嘴里的，是不是司见月刚刚喝过两口的那只私人定制骨瓷杯来着？
“小的该死，一时忙乱拿错了长官的私用杯具，这就端下去给长官换一套新的。”
江临弯下腰，伸手就要去收走那只倒霉的杯子。
“慢着。”
清冷的声音不高，司见月纤细微凉的右手先一步按在了托盘边缘。
她当着沈凌薇的面，径直伸出两根葱白如玉的手指，捏住那只还残留着江临唇齿余温的骨瓷杯，慢慢拉回到了自己的手边。
她那苍白无瑕的拇指指腹，若有若无地贴着杯沿轻抚了小半圈，动作极其缓慢，甚至带着几分近乎病态的留恋。
做完这套.动作，她便任由那只空杯静静立在自己的臂弯旁，丝毫没有要撤下去的意思。
江临立在茶几前，浑身的汗毛在瞬间齐刷刷立正敬礼。
瞳孔地震了家人们，这波间接接吻的操作属实把人整不会了！
连别人刚用滚水漱过口的杯子都要强行护食？
前上司还在怀疑他是不是那个阴魂不散的下属。
现上司却已经当着前上司的面，不动声色地霸占了他刚刚抿过的茶杯边缘。
再在这间屋子里多呆上一秒钟，他早晚得为了这壶该死的茶水，连夜策划第二次假死脱身。
沈凌薇将司见月这番极具侵略性的动作尽收眼底，眸底划过一丝极其晦暗的深沉。
这位不可一世的财阀掌权人，对一个刚刚调入门下的小小档案员，容忍度高得异乎寻常，甚至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她压下心头那缕古怪的猜疑，翻开整理好的物料清册，抽出钢笔利落地签下代号。
“你刚才整理卷宗登记的手法，是跟谁学的？”
江临垂手立正，语气谦卑得挑不出半点骨头。
“回沈督察，小的入职之后，司代表吩咐小的把江干事遗留的旧底册全部翻阅了一遍。”
他顿了顿，露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小的是个粗人，生怕做错了账目被司代表打断手脚撵出公馆，便依葫芦画瓢，照着江干事生前的格式偷偷临摹了几回。”
沈凌薇合上笔帽，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你身上有些习惯，真的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江临眼皮不抬，顺嘴接茬。
“那位长官的前辈，平日里也是这般斤斤计较……只盼着按时领薪俸么？”
沈凌薇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
“嗯……他比你更惹人嫌。”
江临在心底连连苦笑。
好骂兄弟好骂。
我的好上司，您这指桑骂槐的嘴上功夫三年过去真是一点都没退步。
沈凌薇将贴满封条的公开账册装入公文箱，走到门槛处时，脚步再次微顿。
“旧档案库里存放的那批原始检修底册，我要看未被调换前的老底子。”
司见月坐在沙发深处，并未出言阻拦。
她反手从皮夹里摸出一枚刻着永夜荆棘暗纹的纯金临时通行牌，随手扔在了茶几面上。
“林简，带上通行令，负责调取原件。”
“小的领命。”
江临上前双手收起金牌。
沉重的橡木门在沈凌薇身后咔哒一声紧紧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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