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第十六章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江临活着的时候卡里没攒下几千块积蓄，死了以后倒是有两位大人物为了瓜分他的破烂抢红了眼。
难不成自己这辈子的身价，还得靠致敬牢大之后才能实现暴涨？
次日清晨的理事套间还浸在夜里没散尽的薄凉水汽里，长廊两侧巡逻近卫的皮靴声整齐划一地远去。
江临抱着最后一只纸箱，轻手轻脚地跨过私人套间的实木门槛。
他先将那只缺了小半截把手的旧马克杯仔细擦净，小心翼翼地摆上黑曜石茶几的正中央。
接着把那件洗得泛白的工装夹克抖开，挂上门口的红木衣帽架。
课本，备用内六角螺丝刀，万用表，按照江临生前的破烂习惯，分成私用与公用两拨码放齐整。
这堆破烂就是他前三年双面打工生涯的全部缩影。
打从百年前地底深处裂开高维缝隙并伴生出灵能矿脉，这世上就有了极少数能扛住灵能辐射并觉醒超凡力量的启能者。
普通人受不住半点灵能侵蚀，各国官方这才联手签下《隐秘公约》，将超自然力量死死锁在表世界的日常视线之外。
偏偏司见月执掌的永夜财阀垄断了全球半数以上的灵能矿脉，手底下豢养的启能者死士多如牛毛，早就成了官方特别调查局眼里最危险的头号假想敌。
江临当年就是被调查局塞进这座青岚学园的卧底棋子，结果在两边夹缝里差点把小命玩脱，最后只能策划一场假死把自己炸成灰，再换上林简这张新面孔混回来当个小档案员。
何博弈？巴巴博弈！
而现在的更要命的是……那本夹藏着下水道黄铜钥匙的硬皮笔记，被司见月早早取走，单独用白皙的手掌压在红木扶手边上。
江临盯着那本被黑色牛皮包裹的破本子，脸色发僵。
这场所谓的遗物甄别，他压根不在乎那些设备账目会不会泄密。
他真正怕的是两位女长官待会儿当面动手，失手扯裂了脆弱的书脊。
再万一那把生锈的逃生钥匙啪一声滚落在纯羊毛地毯上，自己档案员的生涯怕是当场就要到头了罢。
总不能当着两尊杀神的面，解释说江干事生前有拿排污管网钥匙当书签的高雅情趣吧。
“长官，依小的之见，这本旧笔记不如单列进生活用品类目。”
江临往前蹭了半步，指尖虚点在造册清单的空白栏位上。
司见月正低头抿着温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连翻都没翻过，凭什么断定里面没有调查局的机密任务？”
“封面连个防伪公章都没有，纸页边缘全是被汗渍浸透的毛边，怎么瞧都是随手记的杂物账。”
“没有标记，不代表藏不住秘密。”
“所以小的才建议由长官您亲自看管，免得让调查局的外人粗手笨脚给翻扯坏了。”
这句带着市井谄媚的小马屁，不偏不倚地撞进了司见月那点偏执的独占欲里。
她的指尖在硬皮封面上摩挲了两下，顺手将笔记往自己的真皮手包旁挪了半寸，算是默认了这道规矩。
江临在心底默默长舒了一口气。
先把要命的书保住，至于往后怎么偷摸拿回来，那都是后话。
而就在这时，门外近卫沉闷的立正通报声还没落下，沈凌薇已经带着调阅通告推门而入。
藏青色的督察制服下摆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
她进门的第一眼，目光就精准地钉在了茶几正中央那只带豁口的旧马克杯上。
随后视线微抬，落向了门口的衣帽架。
那件磨破袖口的旧夹克罩着透明防尘袋，就大摇大摆地挂在司见月那几件昂贵的高级风衣旁边。
江临缩在茶几侧后方，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当初以为自己查地底账目露了马脚，被这位杀伐果断的财阀女王盯上要灭口才连夜假死跑路，哪想人刚死透，反倒在她的私人领地里混上了未亡人供奉亡夫般的诡异待遇。
而门口这位原直属上线沈凌薇估摸着更是直接把他的死全算在对方头上，这几天红着眼眶驻扎在学园里，一门心思要掀开财阀的老底替下属报仇。
沈凌薇修长的眉梢一点点扬了起来，语气里的冷意几乎要结成霜花。
“江临在青岚当差三年，倒没见永夜财阀给过他这么体面的礼遇。”
司见月双腿交叠坐在宽大单人沙发里，神态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特别调查局在他活着的时候，除了催命的密函，又给过他什么体面？”
“调查局至少从未将他像金丝雀一样软禁在这座学园里。”
“你们只是负责把他推向最危险的风口浪尖，再在他尸骨未寒时，连夜注销他的抚恤档案。”
空气里的火药味几乎在瞬息间被点燃。
江临在一旁听得血压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再任由她们顺着陈年旧账吵下去，话题保不齐就得扯到江临生前喜欢吃几分熟的煎蛋，那才是“林简”这个马甲最大的知识盲区。
“二位长官，要不咱们还是先核实公文账册吧？”
江临抱起清册，硬着头皮横插进两人中间。
两道同样饱含压迫感的冰冷视线，唰地齐齐刺向他的脑门。
“小的是提醒长官们注意办公效率。”
江临立刻把脖子一缩，老实巴交地躬身退后半步。
依旧老实.JPG
沈凌薇冷哼一声，率先走到茶几旁拉开皮椅坐下，伸手抓过那一厚叠维保台账。
纸页在她的指尖下翻飞得极快。
“这几页设备检修表和领料单，上面有被人涂改的痕迹，我必须带回局里化验。”
司见月连睫毛都没抬一下，漫不经心地端起白瓷水杯。
“沈督察坐在这间屋里查，想查多久都随你。”
沈凌薇啪的一声合上硬皮账本，眼神凌厉如刀。
“肉眼能看出什么名堂，这上面的墨水深浅和指纹残迹，必须上局里的大型仪器深层扫描。”
牛魔的，调查局一直怀疑永夜财阀借着青岚学园的招牌打掩护，在旧校舍地底暗中走私高纯度灵能结晶，甚至私底下攒了一座违背公约的禁忌实验室。
他原先的身份生前潜伏在后勤部天天钻下水道抄电表，干的就是通过电网异常负荷与耗材领料单，替调查局摸清地底暗室的具体坐标。
沈凌薇这会儿急着把检修台账搬回总局扫描，摆明了是认定自己已经摸到了财阀私搞违禁实验的铁证，这才在演练场上惨遭财阀杀人灭口。
司见月靠回沙发扶手，神色淡然得没有一丝波澜。
“想要把原件带离这里，让你那位局长亲自签一份借条过来领。”
沈凌薇眸光骤冷，视线顺着茶几滑向桌角那台磨掉漆皮的银灰色旧终端。
她伸手径直按在屏幕上，指尖停在裂开的蛛网纹边缘。
“这台机子是他唯一的随身通讯设备，里面很可能存着他临死前发出的求救信号，甚至留给我的紧急留言。”
司见月目光微沉，身子微微前倾，冷冷盯住沈凌薇的手腕。
“真想看里面的遗留数据，就在这屋里拿个空白移动硬盘当场拷一份走。”
沈凌薇的声线越发低沉，按在屏幕上的手掌没有挪动半分。
“人命关天的核心物证，必须整机封箱带回局里封存。”
司见月冷哼一声，当场下了死命令。
“这台设备归属学园后勤部的公家财产，只要我没有点头批准，上面哪怕一颗生锈的螺丝钉，你也休想带出这道大门。”
江临抱着清册在一旁悄悄咽了口唾沫，两眼在两双悬在半空的手之间来回打转。
那台旧终端平时被他用来在后勤部蹭网刷短视频，电池老化得拔掉插头只能撑二十分钟，如今倒成了两大阵营寸步不让的绝密物证。
要是让沈凌薇真的当场开机扫描，翻出他在备忘录日记里偷偷吐槽她“比魔鬼教官还凶狠”的草稿，今天这场遗产纠纷怕是要当场升级成真人快打。
屋内的气氛瞬间陷入死局。
沈凌薇双手撑在冰凉的茶几边沿，身子陡然前倾。
“江临是调查局的高级调查员，他的随身任务资料依照保密法属于公家资产。”
“你们在事故发生当天，就已经亲手将他的档案烧成灰烬了。”
司见月迎着她的压迫感缓缓抬眼，字字如刀。
“如今拿着一张作废的委任状，又凭什么跑来这里搜刮他的随身家当？”
沈凌薇的气势被狠狠堵了一下。
越权销毁档案这桩丑闻，她至今都没能在局里排查出源头，此刻被当面撕开伤口，脸色难看至极。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在茶几上扫视一圈，最终如鹰隼般死死盯住了司见月手边的硬皮笔记。
“那一本呢？”
司见月的手掌轻轻搭在牛皮封面上，没有挪开半分。
“江临的私人日记。”
“你翻看过？”
“没有。”
沈凌薇往前逼近半步，眼神锐利。
“既然没翻过，司代表凭什么断定里面没有违禁内容？”
“因为他生前亲口说过，那是他的私人物品。”
沈凌薇不再废话，长臂一舒，径直朝着那本笔记抓了过去。
司见月反应甚至更快，素手一翻，整本硬皮笔记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她拽进怀里。
两道极具破坏力的异能光晕在两人的指尖若隐若现。
《隐秘公约》明令禁止启能者在表世界普通人面前动用超凡力量，可眼下这间关起门来的理事套房里，两大阵营的顶尖战力显然已经顾不上半点体面。
一边是调查局出了名铁血手辣的高阶督察，一边是连时间都能强行拽停的财阀暴君。
江临的心脏跟着那本摇摇欲坠的笔记，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住手啊姐姐们，你们这是要拆家还是要拆我骨灰盒啊！
丸辣，这本子要是被撕成两半，哥们就真得当场趋势啊！
何况抢一本破册子干什么，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二位长官快收手吧！”
江临一个健步横切进两人视线正中央，用整个后背挡住茶几，双手死死抱住怀里的登记簿。
“这本笔记的纸张早就在器材库受过潮，胶水全都风化了，真要是扯成两半，里面哪怕记着线索也得当场报废。”
沈凌薇的手指顿在半空。
“那依你这个档案员看，这东西该归谁？”
司见月也冷冷挑起眼帘。
“你是公证造册的人，你来定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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