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现在再假死一次还来得及么
第十五章 现在再假死一次还来得及么
但无论如何，沈凌薇的矛头如今正精准地咬在那条提前销档的暗线上。
留着她继续咬下去，远比当场跟她反目成仇要有价值得多。
神仙打架，苦的全是站在夹缝里的倒霉下属。
随着调查细节逐步铺开，两人都需要原始文件来佐证推断，所有的跑腿活计一股脑全砸在了江临头上。
“高压设备最初的入库检修流水在哪？”沈凌薇翻动着手头的复印件。
“在外围的旧纸质档案库。”
“谁手里有进库调阅的钥匙？”司见月微微侧眸，冷冷扫向身后。
“回长官，小的目前领了临时特权，手里正好有。”"林简"老老实实答道。
“那就现在去取。”
“且慢。”沈凌薇合上硬皮文件夹，抬手制止，“在此之前，我还有几处细节需要当面核实。”
"林简"抱着半尺厚的沉重公文，被夹在椭圆形长桌的正中央，头一次想用脚趾挖个地洞一头埋进去的冲动。
左边是签发了他死亡注销令的旧东家冷面上司。
右边是扣留了他全部家当甚至想拿他当替身的现任暴躁财阀。
而他这个正主，偏偏就是这两位大佬争相瓜分的核心遗产。
他记得倒霉熊不是停播了么？
他暗暗叹了口气，清了清略显沙哑的嗓子，小心翼翼地挤出一抹谄媚的笑意。
“二位长官，您二位要是继续这么同时给小的下达指令，小的这条贱命怕是得从天灵盖正中间当场劈成两半了。”
沈凌薇眉头微皱。
司见月也冷眼斜睨过来。
江临缩着脖子，极其诚恳地比划着自己的脑壳。
“小的琢磨着，这左半边身子归沈督察指挥，右半边身子归司代表差遣，至于中间被劈下来的脑浆子嘛，正好打包送去学园二食堂当豆腐脑，倒是一点不浪费。”
原本剑拔弩张的审讯室，在这两句没心没肺的烂话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沈凌薇紧抿的唇角极其微弱地抽搐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司见月则深深地打量着他，那双向来冰冷刺骨的凤眸深处，罕见地漾开了一丝极淡，仿佛被触及陈年旧疤般的怀念。
在最令人窒息的绝境里，先用最不着调的俏皮话把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这副死皮赖脸的市井作风，实在过于似曾相识……
熟悉到连心口都在隐隐作痛。
………
正题推进到例行核查环节。
沈凌薇以安全审计为由，提出对事故专班的所有新进人员进行背景甄别。
司见月并未阻拦，只是身形向后微仰，默认了这一流程，条件是全程不得屏退左右。
“你就是林简？”
沈凌薇拉开江临面前的椅子，施施然坐下。
“回长官的话，正是小的。”
“听说刚调入理事专班没几天？”
“新得连隔间椅子上的灰尘都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呢。”
沈凌薇那双深褐色的眼瞳深处，忽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微光。
【真实洞察】。
江临脑中警铃大作。
他之前在调查局受训时就领教过这一招，专门用微弱的心灵震颤来捕捉被审讯者的微表情与脉搏跳动。
他脸上保持着小市民特有的谄媚与战战兢兢，心底深处却稳如泰山。
绝对因果锚点悄然在意识最底端锚定，将他伪装出的这层平凡肉体死死焊死。
无论对方怎么扫描，反馈过去的数据都只会是一张写满平庸的白纸。
“爆炸发生的那天清晨，你在学园的哪个角落？”
“小的在学园最西边的下城区库房，帮着后勤三队分拣受潮的废弃报表。”
“你生前与江临熟识么？”
“回督察，只在灵堂的黑白相框里见过那位江干事的尊容。”
“你进入过旧物保管区？”
“承蒙司代表信任，小的奉命去核对过几次基础账目。”
连珠炮般的质问接踵而至，语气步步紧逼。
江临回答得滴水不漏，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严格依附在“林简”那份毫无破绽的生平履历之中。
沈凌薇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盘旋良久，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诱导。
“你一个小小的兼职档案员，为何会对江临的遗留案卷这般卖力？”
江临眨了眨眼睛，神情无辜得像个刚进城的憨厚学徒。
“因为这是小的入职领到的头一份差事，关系到下个月能不能按时领到饭钱。”
沈凌薇眉梢一挑。
“仅仅是为了糊口？”
“司代表先前在长廊里吩咐过，若是查不清设备起火的原委，小的这份饭碗大概率是要被砸得粉碎。”
他苦着脸叹了一口气，把打工人对生活的妥协演得入木三分。
“小的人微言轻，还指望着这份工钱给家里的母亲买止咳药呢，所以依小的看，小的恐怕比江干事在天之灵，更盼着这起公案能早点水落石出。”
“咳。”
司见月在主座上微不可察地清了清嗓子，眼神带着几分警告瞥了过来。
“我就坐在这里，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临吓得脖子一缩，赶紧冲着司见月躬了躬身。
“小的该死，小的只是一时情急，在向沈督察陈述小的最朴素的工作动力。”
沈凌薇眸底流转的银白色光华渐渐敛去。
没有隐藏的异能脉冲。
没有经过专业刺杀训练的骨骼肌肉记忆。
甚至连心率的跳动频率，都完全符合一个胆小怕事的普通杂役在面对上位者时的紧张反应。
只是……错觉么？
这场剑拔弩张的争端走向尾声，沈凌薇最终还是代表调查局签署了常驻学园的协查凭证。
她抬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枚沉重的暗红色金属印章，重重按在电子终端的确认光幕上。
鲜红的鹰隼纹章在屏幕上骤然绽放，光晕流转。
站在长桌侧面的江临，眼角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了一下。
这枚印章刻印出的暗纹细节与边缘荆棘防伪线的磨损弧度，与他在地下档案库看到的那份“灰塔准入备忘录”上的担保章，完全出自同一个模具。
同一套特权，同一种身份。
可这依旧不能直接将沈凌薇打成凶手。
因为在这座尔虞我诈的学园里，偷盖上司印信的戏码简直司空见惯……
沈凌薇收起印信，仿佛不经意般随口抛出一句。
“顺便提醒一句，在江临的任务底册被人强行销毁之前，有人曾非法调用过我的专属副密钥。”
她抬眸环视室内。
“我这次亲自留下来，就是为了把那个偷了我印章的狗东西，当场正法。”
江临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嗤笑。
漂亮话谁都会说，这番脱罪的说辞准备得如此丝滑，反倒让他心里那面防备的盾牌举得更高了些。
就在沈凌薇收起公文包准备起身离席时，她忽然脚步一顿，转头提出了一个让全场瞬间降温的要求。
“按照安全审计流程，我需要即刻调阅江临生前的全部随身笔录，以及他在后勤部门使用的私人终端。”
此言一出，主位上的司见月周身原本收敛的寒气轰然爆发。
“江临遗留在此的所有物品，全属永夜财阀内务，不属于调查局的缴获清单。”
沈凌薇面无表情地对视过去。
“那本硬皮笔记里，可能记录着涉及防务泄漏的关键情报。”
“即便有情报，那也只能由我亲自过目之后，再决定是否向你解密。”
司见月毫不退让地站起身子，气场凌厉如出鞘利刃。
沈凌薇并未继续与司见月在言语上撕扯，而是转过身，将那双极具穿透力的眸子重新投向了立在阴影处的江临。
“林简，你全权负责江临遗物的清点与造册？”
“回沈督察，小的只是奉命搭手帮忙，做些抄抄写写的粗活。”
啪的一声脆响。
一张签署了沈凌薇龙飞凤舞签名的《紧急物证调取通告》，直接被她两指夹着，重重拍在了江临胸前的文件夹上。
“明天清晨，把他的所有私人笔记和遗留物件清册准备齐全，我要逐一过目。”
江临还没来得及开口敷衍，一只白皙微凉的手掌便从侧面横插进来，强势而霸道地按在了那张通告的上方。
司见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江临身侧。
她单手压着通告单，白山茶的冷冽气味再度将江临整个人笼罩在内。
“调阅可以。”
司见月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沈凌薇，凤眸中满是冰冷的独占欲。
“明天由林简引路，带你前往我的私人套间当面查验。”
“但所有带字的纸片，一张都不准带离我的视线范围。”
沈凌薇毫不示弱地迎上她的目光。
“究竟哪些该带走，等我亲自翻阅核对之后，依照安全条例再作定夺。”
轰！
无形的火花仿佛在狭小的调查室半空中激烈碰撞。
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极具威压的冰冷视线，不约而同地越过桌面，在江临的脑门正上方狠狠撞在一起。
江临怀里抱着厚厚的档案夹，像尊泥塑木雕般夹在两位冷艳危险的女人正当中，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诞与凄凉。
孩子们现在再假死一次还来得及吗……
沈凌薇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迈向门外，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尽头渐渐消散。
司见月依旧维持着按住通告的姿势，侧过苍白的脸颊，冷冷盯着江临。
“明天她翻动过哪一页纸，多看了哪一件东西，你全都给我逐字逐句记在心里。”
“……明白。”
江临深深地弯下腰去，在心底发出一声长长的撕心裂肺的哀嚎。
孩子们，什么叫做被抄老底的同时还要做双面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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