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撑不住就跑了
段无极比预想中来得早。
第二天傍晚，苏漾在传讯阁收到外围探子的回报——东南海域发现不明修士气息，数量不确定，但灵力波动至少有三处化神级别。
“三个化神？”唐豆豆蹲在灶台前，手里还攥着锅铲。
“探子的原话是‘至少’。”苏漾站在灶房门口，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但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阵法修了一天半，核心枢纽接上了一个，另一个还差四个时辰。”
唐豆豆把锅铲插进灶台旁的沙罐里，站起来。
“四个时辰够不够？”
“看他们什么时候上岛。快的话，今夜子时。”
唐豆豆擦了手，往药王谷走。
姜雁池正在静室里试琴。右手拆了外层药布，只留一层薄纱，五指按在弦上，拨了三个音。第一个音准，第二个偏了半分，第三个没响——无名指使不上力，弦只震了一下就停了。
唐豆豆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在活动无名指的关节。
“段无极提前了。”
姜雁池的手停了。
“今晚？”
“苏道长说最快子时。三个化神，剩下的不清楚。”
姜雁池把琴放在桌上。“三个化神不对。段无极手下没有第三个化神。”
“那第三个是谁？”
“可能是南海暗线临时借调的。也可能——”他顿了一下，“是蓬莱的人。”
唐豆豆在门框上靠了一会儿。
“姜渊亲自来？”
“他不会来。但他会派自己的人跟着段无极，防止段无极拿到东西之后反水。”
唐豆豆把这句话消化了几息。
“所以段无极跟姜渊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
“蓬莱姜氏没有铁板。”姜雁池把琴抱起来，“每个人都在给自己留退路。”
唐豆豆走到桌前，把苏漾画的海图摊开。
“你说段无极从东南上岛，阵法能挡住东南面吗？”
“修好的那个枢纽管北面。东南面是坏的那个。”
“那东南面等于敞着口。”
“对。”
唐豆豆盯着海图上东南角的那片礁石滩，手指头在上面点了两下。
“礁石滩的地形你熟不熟？”
“去年二期副本打怪的时候走过一次。滩面窄，两侧是崖壁，最宽的地方只能并排站四个人。”
“四个人。”唐豆豆重复了一遍，“那十三个人进来，得排队。”
“前提是他们走正面。”
“不走正面还能走哪？”
“崖壁上面。”
唐豆豆抬头看他。
姜雁池在海图上画了两条线，从礁石滩两侧的崖顶延伸到岛内。
“段无极不蠢。他会分兵。一部分走正面吸引注意力，另一部分从崖顶翻进来，直插岛中心。”
“岛中心是什么？”
“阵眼。”
唐豆豆把海图折起来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去哪？”
“找苏道长。阵眼那边得留人。”
姜雁池跟出来。两人一路小跑到传讯阁，苏漾正在给阵法枢纽灌灵力。他半跪在地上，手按着一块裂了缝的玉盘，额头上全是汗。
唐豆豆蹲到他旁边。
“苏道长，阵眼留谁守？”
苏漾没抬头，“我。”
“你修阵法又守阵眼，忙得过来吗？”
“枢纽接上之后阵法自运转，我去阵眼就行。”
“那礁石滩呢？”
“姜雁池。”
“我呢？”
苏漾的手顿了一下。
“你带容纤华，守崖顶。”
唐豆豆张了张嘴，又闭上。
崖顶。段无极分兵的话，翻崖进来的那一队直奔阵眼，她刚好拦在中间。
道理说得通，但她心里不舒服。
——礁石滩那边，姜雁池一个人扛正面。
——他手还没好。
她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但姜雁池站在门口，听得清楚。
他开口了。
“师姐，礁石滩的地形对我有利。窄路，琴阵能封死。你去崖顶，雷灵根在高处放出来，覆盖面更大。”
唐豆豆回头看他。
“你一炷香。”
“够了。”
“一炷香之后呢？”
“一炷香之后段无极要么死了，要么跑了。”
唐豆豆蹲着没动，脚底板在地上蹭了两下。
“你要是撑不到一炷香——”
“你就引爆天雷石。”
唐豆豆站起来。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师姐想说什么？”
唐豆豆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胸口推了一把。力道不大，他往后退了半步。
“你要是撑不到一炷香，就往崖顶跑。”
姜雁池看着她。
“我在崖顶等你。”
她说完就走了，去找容纤华。
姜雁池站在传讯阁门口，右手垂在身侧，无名指弯了两下。
苏漾在地上抬了一下头，看见他站在那里。
“你不跟上去？”
“她让我守礁石滩。”
“我问的不是这个。”
姜雁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苏道长，容师姐说我连续弹琴不能超过一炷香。”
“嗯。”
“我方才试过，无名指使不上力。”
苏漾灌灵力的手停了。
“意思是？”
“全力弹奏的话，大概半炷香。”
苏漾把手从玉盘上挪开，盘腿坐在地上。
“你没跟她说。”
“说了她不会让我去礁石滩。”
苏漾看了他一会儿。
“姜雁池，你跟唐豆豆一个毛病。”
“什么？”
“死要面子活受罪。”
苏漾站起来，从柜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丢给他。
“止痛的。弹琴之前吃一颗，能多撑两刻钟。副作用是弹完之后三天抬不起手。”
姜雁池接住瓷瓶。
“三天？”
“活着才有三天。”
姜雁池把瓷瓶收进袖中。
入夜。
桃花岛上熄了大半的灯，营房里值夜弟子减到最少，其余人都被苏漾调去了各处隘口。
唐豆豆和容纤华蹲在崖顶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容纤华背着药箱，手里多了一把短刀，刀鞘是旧的，磨得发亮。
唐豆豆看了一眼那把刀。
“你还会用这个？”
“药王谷的人，拿得起针就拿得起刀。”
“杀过人吗？”
“解剖过。”
唐豆豆没再问了。
崖下面是礁石滩，月光被云层遮住，只看得见海浪拍在石头上溅起的白沫。
姜雁池坐在礁石滩中央最高的那块石头上，琴横在膝前，红绳系在琴首。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到脸上。他没去拨。
他从袖子里摸出苏漾给的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吞了。
药丸入喉，右手的疼痛退了三成。无名指试着弯了弯，能够到第四弦了。
他闭上眼。
礁石滩周围很安静，只有海浪声。
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海浪。
是心声。
很远，很杂，从东南方向传过来。十几个人的念头挤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水。
——岛上有阵法，别硬闯。
——段长老说走正面的只管冲，崖上的人自会绕后。
——那个雷灵根的女修在哪？
——先杀琴师。
最后一个声音沉而稳，跟其他人不一样。
——小七。
——姜渊的小儿子。
——十二年了。
段无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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