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这是我的决定
桃花岛东南方向的海面上，三只海蛛正在往回游。
第三只的背壳上，新刻了一行字。
“周衡明日到岛。目标四人。速报家主。”
午时差一刻，周衡的船进了桃花岛内港。
船不大，吃水深。
甲板上只站了一个人，灰袍，头发全白，束在脑后，干瘦，脸上没有多余的肉。
苏漾在码头接的人。周衡下船的时候没看他，先看了一眼栈桥尽头。
唐豆豆站在那里，手插在腰带里。姜雁池在她左后方半步，抱着琴。容纤华在右边，药箱背着。洛长卿被两个弟子押着，坐在一把木椅上，断臂处的药布换了新的。
四个人，到齐了。
周衡走上栈桥，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去，一个一个地看。
看唐豆豆的时候停了一息。看姜雁池的时候停了两息。看洛长卿的时候没停。看容纤华的时候点了一下头。
他往议事堂走，苏漾跟在后面。
“鉴心镜带了？”苏漾问。
周衡没答。他身后的小舟上，一个灰衣弟子搬下来一面铜镜，半人高，用黑布蒙着，两个人抬着往议事堂走。
鉴心镜。
天枢阁的镇阁之物，专审心境。镜前站定，三问三答，答的时候心境有波动，镜面会起雾。雾越浓，心里的假话越多。
唐豆豆看着那面蒙着黑布的镜子被抬进议事堂，脚底板动了一下。
她心声冒出来。
——这玩意儿能照出读心术吗？
——姜雁池往那前面一站，化神修为瞒不住吧？
——完了。
姜雁池站在她身后，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按了一下，松开。
议事堂的门敞着。周衡坐在主位，鉴心镜架在他左手边，黑布还没揭。桌上摊着三样东西——洛长卿的供词、唐豆豆签字的仙盟公文、蓬莱送来的黑匣子。
黑匣子没开过，银扣上的蜡封完好。
周衡先看了唐豆豆。
“你没拆？”
“没拆。”
“为什么？”
“拆了说不清。”
周衡没再问这件事。他把黑匣子推到一边，拿起供词翻了两页，放下。
“洛长卿。”
洛长卿被推到堂中间。他坐在木椅上，抬头看了周衡一眼，又低下去。
“蓬莱姜氏与南海魔宗交易灵根名册一事，是你经手？”
“是。”
“经手多久？”
“三年。”
“交易对象叫什么？”
“段无极。”
周衡翻了一页供词，核对了一下，点头。
“你识海里的传音印，姜渊最后一次传讯是什么时候？”
洛长卿的嘴唇动了一下。“七天前。”
“内容？”
“他说——弃子不留。”
议事堂里安静了两息。
苏漾站在角落里，眉头动了一下。
弃子不留。说的是洛长卿自己。
周衡合上供词，把洛长卿挥退。
“姜雁池。”
姜雁池往前走了一步。唐豆豆的身体跟着动了一下，被苏漾按住肩膀。
周衡伸手，揭了鉴心镜上的黑布。
铜镜亮出来。镜面发青，光滑，照不出人影，只照心境。
“站到镜前。”
姜雁池走过去，面对铜镜站定。
镜面没有起雾。
周衡开口。
“第一问。你怕不怕？”
姜雁池看着铜镜里空白的镜面。
“不怕。”
镜面起了一层薄雾，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周衡没评价。
“第二问。你恨不恨？”
这一次姜雁池没有马上答。
他站在镜前，手垂在身侧，纱布从袖口露出来一截。
“恨。”
镜面的雾散了。
干干净净，比回答第一问的时候还干净。
这个答案是真的。没有一丝假。
周衡的眼皮抬了一下。
“第三问。”
他还没开口，唐豆豆挣开苏漾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周长老。”
周衡看她。
“我有话说。”
“现在不是你说话的时候。”
“他的事我知情，我参与了，我签了仙盟公文，名单是我送的。要问就连我一块问。”
周衡盯着她看了三息。
“你是总魁首，不是被审的人。”
“那我现在申请当被审的人。”
苏漾在角落里闭了一下眼。
周衡没理她，转回姜雁池。
“第三问。你后——”
““他不后悔。我也不后悔。收他当道侣是我的决定，不是蓬莱逼的，不是桃花岛安排的。长老会要追责，追我。”
周衡放下手里的供词。
“唐豆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知情不报，窝藏敌方暗桩，这两条够你被逐出仙盟。”
“那就逐。”
议事堂外面传来风声。
姜雁池站在镜前，背对着她。他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纱布被攥得变形。
她的心声从背后飘过来。
——逐就逐。
——大不了开馆子。
——他弹琴我炖汤。
镜面忽然动了。
不是起雾——是震。
一道极强的灵力从桃花岛上空劈下来，裹着金属的嗡鸣，直接砸进议事堂的屋顶。
瓦片碎了几块，灰尘往下掉。
周衡猛地站起来。苏漾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一把剑插在议事堂正中央的石板地上。
剑身通体银白，剑格上刻着上清门的山纹。剑柄上绑着一张纸条，纸条很窄，只写了一个字。
**护。**
苏漾认出了那把剑。
上清门掌门万剑的佩剑——清平。
清平剑插在地上，剑身还在嗡嗡地响，灵力沿着石板往外扩，整间议事堂的地面都在震。
周衡看着那把剑，看了很久。
唐豆豆蹲下去，把纸条从剑柄上解下来。
一个字。
护。
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万剑的笔迹，写得很急。
“我的徒弟，我自己骂。”
唐豆豆把纸条攥在手心里。
她没哭。就是鼻子酸了一下，使劲吸了吸。
周衡坐回去，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他看了一眼那把剑，又看了一眼唐豆豆。
“上清门掌门的意思，我收到了。”
他拿起洛长卿的供词，翻到最后一页。
“审讯继续。下一个——”
议事堂外，一声尖锐的破裂从牢笼方向传来。
所有人转头。
洛长卿的方向。
押送他的两个弟子摔倒在地上，洛长卿的身体在木椅上弓起来，嘴巴大张，眼珠往上翻，识海里的传音印——
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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