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另类的写信方式
唐豆豆的字大，一行占三格，姜雁池的字小，笔画瘦得像竹签。
两种字挤在同一张纸上，看着像两个人在吵架。
唐豆豆写：弟子唐豆豆，有事禀报师父。
姜雁池写：晚辈姜雁池，蓬莱姜氏庶子，受姜渊指派潜入桃花岛，刺探上清门弟子灵根信息。
唐豆豆在旁边添了一句：我知道的。
姜雁池停笔看了她一眼。
“写你的。”唐豆豆用胳膊肘把他怼回去。
姜雁池继续写：实际修为化神后期，先天具备读心术，入岛后隐瞒身份。桃花岛一期任务完成后，未将情报继续送回蓬莱。
他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
唐豆豆歪过头看。
他落笔：原因从略。
唐豆豆拿过笔，把“从略”划掉，改成三个字：不想走。
姜雁池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息。
唐豆豆把笔还给他，“接着写。”
信写完，两个人检查了一遍。三页纸，唐豆豆占了一页半，姜雁池占了一页，剩下半页是唐豆豆在结尾加的一行字。
“师父，以上全是实话。人我带回来，怎么罚我认。但别伤他。”
姜雁池看着最后这句话，嘴动了动，没出声。
唐豆豆把信叠好，塞进信封，滴了蜡封。蜡封上按了她自己的灵纹——金丹碎了，灵纹还在，只是浅了些。
“明早让苏道长发传讯，比黑匣子先到上清门。”
她拎着信出了静室。
外面雨停了。台阶上的积水反着天光，她踩了一脚，鞋湿了，也没在意。
传讯阁里，苏漾正在核对洛长卿的第四份供词。
唐豆豆把信拍在桌上。“加急送上清门，比那个黑匣子快就行。”
苏漾拿起信掂了掂，“两个人的笔迹？”
“我和姜雁池一人一半。”
苏漾没多问，把信收进传讯匣里。他手按在匣盖上，忽然说了一句。
“你知道周衡这个人办案什么路数吗？”
“不知道。”
“他查案不看证据先看人。谁的眼神躲了，谁说话慢了，他都记。上次青城宗叛徒案，当事人供词写了八页纸，周衡一个字没看，当面问了三个问题就定了罪。”
唐豆豆蹲在桌边，“什么问题？”
“第一个：你怕不怕。第二个：你恨不恨。第三个：你后不后悔。”
唐豆豆想了想。
“那我替师弟回答。第一个，不怕。第二个——”她停了一拍，“不知道，他那些事我没经历过。第三个，不后悔。”
苏漾看着她。
“我说的是他要亲自回答。”
“我知道。我先练练。”
苏漾摇了摇头，封了传讯匣。
唐豆豆走出传讯阁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桃花岛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营房那边值夜弟子在交班。
她回到静室，姜雁池还坐在桌前。
桌上多了一张纸。
唐豆豆走过去拿起来看。
是一份名单。十一个名字，排列整齐，每个名字后面跟着宗门和灵根属性。
第一个名字就是她的。唐豆豆，上清门，雷灵根，纯度九成七。
第三个名字是喻齐。
第七个是一个她没听过的名字，西域佛修，金灵根。
第十一个名字被划掉了，旁边写着“已死”。
“这是——”
“蓬莱交给魔宗的灵根名册。”姜雁池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洛长卿报出来的只有六个。剩下五个，是我从蓬莱带出来的。”
唐豆豆拿着名单，拇指按在第十一个名字上。
“谁杀的？”
“段无极。三个月前，在南海。”
唐豆豆把名单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你什么时候打算交出来的？”
“今天。”
“如果我没问呢？”
“也是今天。”
唐豆豆把名单和那封信摞在一起，起身往外走。
“等一下。”
姜雁池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玉片。玉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比名单上的内容多十倍不止。
“蓬莱秘库的存量清单。截止三个月前，姜渊手里的灵石、法器、禁术材料的数目。”
唐豆豆接过去对着灯看了一眼。字太小，她眯着眼也只看清前三行。
“这东西你藏了多久？”
“离开蓬莱那天抄的。十二岁。”
唐豆豆把玉片攥在手心里。
十二岁。他十二岁的时候就开始给自己留后路了。
她没说话，把东西全部揣进怀里，跑向传讯阁。
苏漾刚封好的传讯匣又被她拍开了。
“加两样东西。”
苏漾看着她掏出来的名单和玉片。他拿起玉片，灵力一探，脸上的表情变了。
“这是蓬莱秘库的——”
“姜雁池给的。十二岁抄的。”
苏漾捏着玉片没说话。
他做桃花岛岛主七年，处理过大大小小几十桩案子。拿到蓬莱秘库清单的人，他是头一个。
这块玉片送到仙盟长老会，够姜渊喝一壶的。不是一壶，是一缸。
“苏道长。”
“嗯。”
“姜雁池在蓬莱的那些年，他经历过什么，你比我清楚。”
苏漾把玉片放进传讯匣。
“我不比你清楚。但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抄秘库清单，不是因为胆子大。”
唐豆豆站在门口，手插在腰带里。
“是因为不抄活不了。”
苏漾封好匣子，没接这句。
唐豆豆回静室的时候，姜雁池站在窗边。窗户开着，没翻。
她把椅子搬到门口堵上，在上面坐下来。
“东西都加进去了。明天一早发。”
姜雁池没转身。
“师姐。”
“嗯。”
“名单上第十一个人，叫陆言舟。”
唐豆豆等着。
“他是我在蓬莱唯一说过话的同龄人。”
窗外有虫子在叫，嘶嘶的，不知道什么虫。
唐豆豆把脚搭在椅子腿上，过了很久才开口。
“周衡来了，你就把这些都跟他说。”
“嗯。”
“说完了，不管他怎么判，我都在。”
姜雁池的背对着她，手搭在窗框上，没动。
唐豆豆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她的心声慢慢沉下去，断断续续。
——十二岁。
——秘库清单。
——唯一说过话的同龄人。
——死了。
很久之后，冒出来最后一句。
——我真想现在就去蓬莱把姜渊的腿打断。
姜雁池靠着窗框，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笑。但嘴角确实动了。
入夜。
桃花岛东南方向的海面上，三只黑色的海蛛浮出水面。它们排成一线，往蓬莱的方向游。
最前面那只的背壳上，多了一行字。
“秘库清单外泄。速查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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