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握住他的手，我不亏！
唐豆豆端着碗进了舱房。
姜雁池靠在舱壁上，眼睛闭着，纱布从袖口露出来一截。
她把碗搁在床沿，“汤。”
姜雁池睁眼，接过碗，低头吹了一口。
唐豆豆盯着他。
他又吹了一口。
唐豆豆在对面坐下来，两条腿盘着，膝盖顶住床板。她没开口，心声也没怎么冒，就是看着他喝汤。
姜雁池把碗放下，碗底还剩一点。
“不喝了？”
“饱了。”
唐豆豆把碗端起来，把剩下的倒进自己嘴里，两口干完。她抹了一下嘴，把空碗摞在一起。
“师弟。”
“嗯。”
“你刚才从窗户翻出去的。”
姜雁池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拍。
“窗户没锁，风吹开的。”
“风把你吹进海里了？”
姜雁池没接话。
唐豆豆也没追问。她把两只碗叠好放在床角，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
“下次要跳海，喊我一声。”
门关了。
姜雁池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没问他为什么翻窗，没问他怎么飞回来的，也没问他的手为什么烧成那样。
她只说了一句下次喊她。
这比追问难应付多了。
甲板上，孙姓弟子正在调整航向。船绕过龙脊礁外围，往南偏了十里。
容纤华站在船头，手里攥着一根银针，没扎人，在扎自己的虎口穴——提神用的。
唐豆豆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
“容师姐。”
“说。”
“雷髓没拿到。”
“我知道，你空着手上来的。”
“再下去一次。”
容纤华拔了针，“你金丹碎着，下去一次差点没上来。再下去，我缝不回来。”
“那怎么办？”
“等退潮。退潮的时候海沟里的雷丝会收缩，水压也低，危险减半。”
“什么时候退潮？”
“今晚子时前后。”容纤华把银针收进袖子里，“到时候我给你配一副护体的药浴，泡了再下去，至少雷丝不会直接缠你。”
唐豆豆点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舱房方向，门还关着。
“容师姐。”
“又怎么了。”
“他下水救我的时候，你看见了？”
容纤华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他从海面上跑过来的，脚不沾水。”
唐豆豆蹲在甲板上，手指扣着木板的缝。
她心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冒出来一句。
——脚不沾水。
——那确实不是通幽初期。
——但他不说，我也不问。
——他什么时候想说，我什么时候听。
——反正人在船上，跑不了。
舱房里，姜雁池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跑不了。
他确实跑不了了。龙脊礁没去成，姜渊的三天期限已过。留影石现在要么在回蓬莱的路上，要么已经出发去上清门了。
他需要第二个办法。
能拦住留影石的人，仙盟里只有两个。一个是苏漾，但苏漾在桃花岛；另一个是仙盟长老会的值守长老，在天枢阁。
天枢阁在东海，离南海四千里。
他传不了信。琴被唐豆豆看着，音波传讯一出去，船上所有人都知道了。
还有一个办法。
洛长卿。
洛长卿的识海里有姜渊的传音印，印子还没废。如果反过来，用传音印截住姜渊发出的指令——
姜雁池靠在舱壁上，把所有路都堵死了一遍。
最后只剩一条。
赶在留影石送到上清门掌门手里之前，他自己把事情说出来。
对唐豆豆说。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抖了一下，不是伤口疼，是别的。
门被推开了。
孙姓弟子探进半个头，“姜师兄，苏道长传讯过来了，找唐师姐的。”
唐豆豆从甲板那边跑回来，接过传讯玉简。
苏漾的声音从玉简里出来，带着杂音，信号不稳。
“洛长卿开口了。”
唐豆豆捏紧玉简。
“他说蓬莱姜氏半年前和南海魔宗秘密接触，交易内容是——用仙盟各派的灵根名册，换魔宗的禁术。”
唐豆豆的手没动。
“灵根名册里有你。”
舱房里安静了。
苏漾的声音继续：“洛长卿还交代了一件事。姜渊在桃花岛一期开始之前，就已经拿到了你的灵根详细资料。雷灵根，五行纯度九成七。这个数据只有上清门内部有记录。”
“谁泄露的？”
“他没说，但他提到一个细节。姜渊派到桃花岛的人不止洛长卿一个。”
唐豆豆抬头看了姜雁池一眼。
姜雁池站在床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苏漾的声音停了两息，又响起来。
“唐豆豆，洛长卿说的这些我已经记录在案，会送仙盟长老会。但有一件事我必须提前告诉你。”
“说。”
“姜渊离开桃花岛之前，在码头栈桥上留了刻字。我刚发现的。”
“写的什么？”
“三日后，南海龙脊礁。不来，影石送上清。”
玉简里的声音断了。
唐豆豆拿着玉简，手垂在腿侧。
她转过身。
姜雁池站在原地，缠着纱布的手搭在床沿上。他看着她。
唐豆豆把玉简收起来。
“师弟。”
“嗯。”
“栈桥上那行字，是留给你的。”
不是疑问句。
姜雁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唐豆豆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只剩半臂的距离。
“龙脊礁。三天。影石。”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今天翻窗出去，是要去见他。”
姜雁池的嘴动了一下。
“灵绳响了，你掉头回来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不带怒气。
姜雁池低下头。纱布底下的手指蜷了蜷。
唐豆豆看着他头顶的发旋。
“你不告诉我，打算一个人去？”
“跟师姐没关系。”
“影石上拍的什么？”
姜雁池抬起眼。
唐豆豆的心声这一回来得很快，快到他躲不开。
——影石上的东西，跟他的秘密有关。
——姜渊拿这个威胁他。
——他怕这东西送到上清门。
——他怕的不是自己被拆穿。
——他怕我被牵连。
最后一句她想了两遍。
姜雁池的手从床沿滑下去，垂在身侧。
唐豆豆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握住他缠着纱布的那只手，捏了一下，又松开。
“影石的事，回去再说。”
“师姐——”
“先拿雷髓。”她转身出了舱房，“子时退潮，我再下去一趟。拿到了，回桃花岛，去找苏漾。姜渊要送影石，那就让他送。”
她走到门口，手撑着门框回头。
“送到上清门又怎样。我师父又不瞎。”
门合上了。
姜雁池站在舱房里，手心还残着她攥过的温度。
她说我师父又不瞎。
意思是——上清门掌门看了影石，她也不怕。
她凭什么不怕？
姜雁池坐到床上，把那只手翻过来看了看。纱布被她捏皱了一块。
甲板上传来唐豆豆的声音。
“容师姐，药浴什么时候泡？”
“子时前一个时辰。”
“那还早。”唐豆豆搬了把椅子坐在两间舱房中间，跟上次一样，堵在过道里。
她的心声飘进来，断断续续。
——影石就影石。
——大不了我陪他一块被骂。
——被逐出师门了就去开馆子。
——他弹琴，我炖汤。
——不亏。
姜雁池把脸埋进膝盖里。
南海的风从窗缝灌进来，咸的。
但孙姓弟子趴在船舷上往下看的时候，发现船底粘着一只海蛛。
巴掌大，通体漆黑，八条腿扎进船板里，纹丝不动。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
——南海的虫子真大。
他没多想，回去掌舵了。
海蛛的第三条腿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姜”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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