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东西被人动了
他坐在舱房的窄床上，琴搁在膝盖上。唐豆豆走之前把琴还给了他——船上没有横撑可以卡，总不能一路抱着。
但她把琴弦上系了一根红绳，绳子另一头绑在她自己腰间。
琴动，她就知道。
姜雁池低头看着那根红绳。绳子穿过舱门底下的缝，拉得不紧不松，刚好够他把琴放在床上。
他试着把琴往左挪了半寸。
过道传来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
“师弟？”
“没事，翻个身。”
椅子腿的声音停了。
姜雁池把琴放回原位。
红绳。过道。椅子。
她把他看得比牢笼里的洛长卿还紧。
右边舱房传来容纤华的心声。
——一根绳子拴人，她怎么想出来的。
——姜雁池化神后期，想走，这条绳子能拦什么？
——除非他自己不想走。
容纤华翻了个身，把药箱当枕头，不再想了。
船行了两个时辰，过了桃花岛外海。
唐豆豆的椅子歪了，头靠着舱壁，睡着了。她的手垂在腿侧，红绳缠了两圈在手腕上。
姜雁池推开一条门缝。
她的头往左偏着，口水流了一点。鞋带又散了，左脚的鞋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他蹲下来，把鞋套回她的脚上。
手碰到她脚踝的时候，唐豆豆嘟囔了一声，没醒。
她的心声从梦里飘出来。
——雷髓……长什么样……
——圆的还是方的……
——能吃吗……
姜雁池把她的鞋带系好，起身回了舱房。
龙脊礁在南海深处，离雷髓出现的海域不到三十里。她下水之后，他有半个时辰的空窗。
半个时辰，够了。
船又行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孙姓弟子在甲板上喊。
“前面有礁石群！要绕路吗？”
唐豆豆从过道爬起来，脖子歪了，揉了半天。她走上甲板，往前看了一眼。
海面上冒出一片黑色的礁石，高矮不一，排成一条脊线。
龙脊礁。
姜雁池站在她身后，琴抱在怀里，红绳从琴身拉到她腰间，在海风里晃。
“绕。”唐豆豆说。
船往西偏了半里，绕过龙脊礁的外围。
姜雁池的视线从礁石上掠过。最高的那块礁石背面，有一道极淡的灵力波动。
姜渊已经到了。
“容师姐，雷髓在哪个方向？”唐豆豆扭头问。
容纤华从舱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边喝边往南指。
“再往南二十里，有一片海沟。退潮的时候，雷髓会从海沟底部浮上来。时间不长，前后大概一炷香。”
“一炷香够吗？”
“你雷灵根，下去了直接感应，不用找。”
唐豆豆点头。她看了一眼海面，又看了一眼姜雁池。
“师弟，你在船上等我。”
“好。”
“不准乱跑。”
“嗯。”
“容师姐看着他。”
容纤华端着药碗，“我是医修，不是看门的。”
“那你一边看病一边看门。”
容纤华喝完药，把碗搁在船舷上。她走到姜雁池旁边，上下看了一眼。
——他后背的伤好了七成。
——经脉里的淤积灵力也散了大半。
——恢复得太快了。通幽初期不该有这个速度。
她没问。问了他也不会答实话。
船停在海沟上方的时候，海水的颜色变深了，从浅蓝变成墨色。
唐豆豆脱了外衫，里面穿着短打，腰上绑着一根防水的灵绳。绳子另一头拴在船尾的铁环上。
她把红绳从腰间解下来，递给容纤华。
“这个你拿着。”
容纤华接过去，看了一眼绳子那头连着的琴。
姜雁池站在船头，被红绳牵着，跟被遛的差不多。
唐豆豆走到船舷边，脚踩上去，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下去了。最多一炷香。”
“师姐小心。”
“你才小心。别乱动。”
她跳下去，水花溅了一甲板。
海面合拢，人没了。
容纤华拽了拽红绳，确认琴还在。
姜雁池站在船头，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孙姓弟子蹲在舵旁边啃干粮，心声一句接一句。
——唐师姐金丹碎了还敢跳海。
——这个深度，水压就够把筑基修士压扁了。
——雷灵根是不是不怕水压？
——应该不是，她就是不怕死。
姜雁池数着时间。
一息。两息。三息。
她下水之后，容纤华会盯着他。红绳还在。他没法直接走。
除非给容纤华一个理由。
“容师姐。”
“干什么？”
“我胃疼。”
容纤华看他。他的脸确实白，但他的脸从来就没不白过。
“你从码头上船就胃疼，现在才说？
”刚才不严重。“
”吃了什么？“
”昨晚的鸡汤。“
容纤华放下红绳，打开药箱。她翻了几下，取出一包胃药，又取出银针。
”躺下，我给你扎几针。“
”不用扎针，吃药就行。“
”你说了不算。“
姜雁池退了半步。
容纤华拿着银针逼近。他的后退空间只剩船头那一小块。
”容师姐，真不用——“
”你后背的伤反复裂了三次，经脉负荷到临界还跑去牢笼杀蛊，昨晚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你说不用，我信吗？“
姜雁池被她怼回舱房，老老实实趴在床上。
容纤华下针的时候，手法快且准。第一针扎进去，姜雁池的肩膀抖了一下。
”疼？“
”还好。“
”忍着。“
第二针。第三针。
容纤华的手停在第四个穴位上。
她的心声跑出来一句。
——经脉修复速度不对。
——通幽初期的经脉宽度，撑不下这么大的灵力流量。
——这条脉，至少是化神的口径。
银针扎下去。姜雁池闷哼一声。
容纤华把针拔出来，没说什么。她收了药箱，把药包扔到床上。
”两个时辰内不准出舱。“
”师姐还在水里。“
”你出去能帮什么忙？往海里跳吗？“
姜雁池闭嘴了。
容纤华出了舱房，把门带上。
她回到甲板，拿起搁在船舷上的红绳。绳子那头的琴还在舱房里，门关着，看不见人。
她往海面望了一眼。
唐豆豆下去已经半炷香了。海面平静，没有动静。
容纤华攥着红绳，靠在桅杆上。
孙姓弟子凑过来。”容师姐，那个姜师兄是不是——“
”闭嘴，看你的舵。“
弟子缩回去了。
舱房里，姜雁池坐起来，把容纤华扎的四根针原样拔出。他把琴从床上拿起来，红绳系在第三弦上，他解开绳结，把绳子绕在床腿上。
拽绳子的时候，另一头会有重量，容纤华不会立刻发现。
他推开舱房的小窗。
窗口朝着船尾，背对甲板，容纤华看不到这一面。
姜雁池翻窗出去，脚尖点了一下船舷，无声落在海面上。
化神修为托住身体，连水纹都没起。
他往北走。
龙脊礁，三十里。
唐豆豆还在海底。一炷香，他来得及。
他掠过第十里的时候，海面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髓的方向。
是海沟。
姜雁池停住。
唐豆豆的灵绳从海面下弹了起来，绷得笔直。
绳子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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