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师姐不给走
留影石上的东西，三天之内他必须拿回来。唐豆豆要去海底取雷髓，他正好脱身去处理姜渊的事。
时间刚好。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唐师姐！唐师姐！”
送信的弟子跑到门口，被竹榻绊了一下，半个身子扑进来。
“洛长卿——他断臂上的蛊种被人提前引出来了，牢笼里全是黑水。”
唐豆豆从灶台那边探出头。“人呢？”
“活着。断臂的蛊清了，但——”弟子咽了口唾沫，“苏道长说，洛长卿的识海里还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自己也不知道。苏道长用仙盟秘法探了一遍，洛长卿的识海深处嵌着一颗暗子，不是蛊，是姜家的传音印。”
唐豆豆放下勺子，擦了擦手。
“传音印做什么用的？”
“苏道长说……是姜渊用来远程操控的。只要激活，洛长卿会变成姜渊的傀儡。他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身体由姜渊接管。”
静室里安静了两息。
唐豆豆回头看姜雁池。
姜雁池拿着空碗，表情没变。
但他的心声唐豆豆听不见。洛长卿的识海里有传音印，这件事他知道。蓬莱的人走出蓬莱之前，姜渊都会往他们的识海里种一颗。
包括他自己。
他的那颗，十二岁被送走之前就种下了。不过他在十五岁那年用读心术反向侵入，把印子从识海里剥了出来。
疼了三天三夜，吐了半盆血，没人知道。
“苏道长能取吗？”唐豆豆问。
“取不了。嵌得太深，硬取会毁掉洛长卿的识海。”
“毁了又怎样。”
弟子愣了一下。
唐豆豆把勺子扔回锅里，“他杀了三个人。”
“苏道长说活人比死人有用。洛长卿知道蓬莱姜氏的内部情报，仙盟长老会需要他开口。”
唐豆豆坐到竹榻边，脚搭在横撑上。
她心里在算。
——洛长卿活着，对仙盟有用。
——传音印不取，姜渊随时能接管他的身体。
——取了，洛长卿变傻子，情报全没了。
——留着他等于留了一颗雷。
——炸不炸全看姜渊心情。
姜雁池把碗放进水盆里，手指在水面上点了一下。
“师姐。”
“嗯。”
“传音印有时效。”
唐豆豆抬头看他。
“姜家的传音印以宿主的灵力为食。洛长卿的丹田已经裂了，灵力留不住，传音印最多再撑七天。”
“你怎么知道的？”
“书上看的。”
唐豆豆盯着他看了五息。
姜雁池垂着眼，袖子盖住沾着硫磺的手背。
她的心声冒了一句。
——他对姜家的东西怎么什么都知道。
——在那个家里长大的孩子，这些大概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难受。
唐豆豆没有追问。她站起来，踢了踢竹榻腿。
“七天够用。等仙盟长老来了，把他嘴里的东西掏干净，传音印自己就废了。”
门外的弟子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跑出去三步又回来。
“唐师姐，苏道长还说了一件事。”
“讲。”
“洛长卿嘴里一直在念叨，说……说姜师兄身上也有传音印。”
静室里安静了。
唐豆豆转过身。
姜雁池坐在矮凳上，手里拿着那块帕子在擦碗。
绣着五条腿桃花的那块。
他擦得很认真。碗已经干了，还在擦。
唐豆豆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
“师弟。”
“嗯。”
“你身上有没有？”
姜雁池抬眼。
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唐豆豆等着。
“怎么没的？”
“自己坏了。”
唐豆豆的眉头拧了一下。她伸手按住他的太阳穴，手掌贴上去，歪着头感受了一会儿。
金丹碎了，灵力没了，什么都探不出来。
她把手收回去。
“等我金丹修好了，我替你查一遍。”
“不用——”
“这事没得商量。”
姜雁池的手指捏着帕子角，停了半晌，点了点头。
唐豆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明天去南海。你、我、容师姐，三个人。船我去跟苏道长借。”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师弟。”
“嗯。”
“你的琴，怎么从榻底跑到你怀里了？”
姜雁池低头。琴柄从外衫领口探出了一截。
他把琴往下塞了塞。
“我怕师姐压坏。”
唐豆豆走回来，一把把琴抽出来，重新塞回榻底第二根横撑后面。
“压坏了我赔你。”
“天蚕弦一套值——”
“赔不起也不准拿出来。”
她把竹榻又往门口推了半尺，彻底堵死了出口。
姜雁池看着被推走的琴，想了想，没再伸手。
南海的事，到了再想办法。
夜深了。唐豆豆躺在竹榻上，面朝门口，一只手垂下去搭在横撑上，刚好够到琴身。
姜雁池在窗边的席子上坐着，后背靠着墙，闭着眼。
她的心声慢慢沉下去，最后只剩一句，翻来覆去。
——传音印。
——他说没了。
——他说自己坏了。
——怎么坏的？
——算了。
——他不想说就不说。
——等去了南海，拿到雷髓，修好金丹。
——第一件事，把他从里到外查一遍。
姜雁池睁开眼，看着她垂下来的手。
五根手指扣着琴身，扣得很紧。
她在用琴拴他。
他低头看了看窗户。窗户没锁。但唐豆豆睡觉轻，前几天他半夜起来喝水，她都能醒。
姜渊给了三天。
明天上船，后天到南海。她下水取雷髓的时候，他去找姜渊。
时间刚好。
前提是——别让她发现。
唐豆豆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师弟……别跑……”
姜雁池靠回墙上，闭上眼。
码头那边，黑船留下的水痕还没散。值夜弟子裹着毯子打盹，谁也没注意到栈桥最深处的一根木桩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三日后，南海龙脊礁。不来，影石送上清。”
船是苏漾借的。不大，两间舱房，一个甲板，挂着桃花岛的令旗。开船的是个筑基期的杂役弟子，姓孙，话多，从码头起锚开始就没停过嘴。
“唐师姐，南海这个季节浪大，晕船的话有药——”
“不晕。”
“那姜师兄呢？他脸色不太——”
“他一直这样。”
孙姓弟子闭了嘴，老老实实握着舵。
唐豆豆把姜雁池安排在左边舱房，容纤华住右边，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两间舱房中间的过道里。
姜雁池推开舱门看了一眼。
“师姐坐这里做什么？”
“看海。”
过道没有窗。
姜雁池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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