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深夜喝鸡汤
“多了，都不靠谱。”容纤华合上药箱，想了想，“倒是有一样，跟你的灵根对得上。”
“什么？”
“南海雷髓。海底有雷脉，每隔六十年退潮一次，雷髓会露出来。雷灵根的修士拿它温养金丹，比补天丹慢，但不欠谁人情。”
唐豆豆的眼睛亮了。
“什么时候退潮？”
“算日子，也就这两三天。”
榻上的人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姜雁池听着唐豆豆的心声一句接一句往外冒，冒得比平常都快。
——南海！
——两三天！
——不用求那个斯文败类！
唐豆豆把竹榻推到门口，蹲下确认琴还卡在第二根横撑后，才拍掉手上的灰。
姜雁池坐在窗边，听见她心里已经排好了去南海的路。
雷髓两三日内现世，先向苏漾借船，再把师弟留在船上，她自己潜进海底。
至于金丹碎成十七片还能撑多久，她没想。
姜雁池的手指敲了敲膝盖。
姜渊也在南海，只给他三日。
留影石一旦送到上清门，他的修为，读心术和玄冥死士都会暴露，唐豆豆还会背上知情不报的罪名。
今晚必须走。
唐豆豆转过身，“我去热鸡汤，你别乱动，伤口再裂，容师姐能把你缝在榻上。”
竹门合拢，脚步声渐远。
姜雁池立刻伏到榻边，肩膀探进横撑，扯开后背的伤口，才将琴抽出来。
天蚕弦完好。
他把琴藏进外衫，从窗户翻了出去。
值夜弟子都守在东侧，山路上空无一人，码头方向也没有灯。
走出三十步，营房前传来哭声。
三具尸体仍盖着白布，最小的死者只有二十一岁，他的师妹蹲在旁边，抓着白布不肯松手。
“林师兄说过，要教我画阵。”
姜雁池看了片刻，继续下山。
血蛊出自姜家，洛长卿用它杀了三个人，这笔账绕不开姜渊。
走过第二处山弯，他停下脚步。
姜渊做事向来留有后手，血蛊和玄冥死士都已暴露，洛长卿身上不该只剩一只被封住的母虫。
神念铺过半座桃花岛。
营房内躺着三名伤员，容纤华倚门守着，十几名弟子分散在牢笼四周。
洛长卿靠着铁栏，断臂上贴着苏漾的封符，心里反复数着时间。
还有两个时辰。
姜雁池将神念探入断骨。
封符下的母虫正在发胀，骨髓深处藏着一颗蛊种，正以洛长卿的血肉为食。
两个时辰后，蛊种便会孵化，子蛊随风扩散，百丈内的金丹以下修士都躲不过。
药王谷也在百丈内。
姜雁池借神念望去，唐豆豆正捧着砂锅往回走，下巴抵住锅盖，鞋带依旧拖在地上。
她如今灵力尽失，连第一只蛊虫都挡不住。
琴已经被姜雁池抽出半截，牢笼上方的留影石却映着月光。
弦音一响，化神修为再也藏不住。
他将琴按回衣内，转身去了东侧营房。
容纤华听见脚步，抬起眼皮，“你又来做什么？”
“洛长卿的断骨里藏着蛊种，两个时辰后会孵化。”
她扣住药箱，“你怎么知道？”
姜雁池没有解释，“硫磺研粉，鬼针草煮汁，灌进断臂，可以逼它提前孵化。”
容纤华盯着他，“药房在哪一格？”
“第三排第七格，最里面。”
“你对药王谷的药柜也熟？”
“猜的。”
容纤华懒得拆穿，拎起药箱便走。
药材很快取齐，她将鬼针草捣出汁液，又把硫磺粉混进去，药液转眼变成黑色。
“蛊虫出来以后呢？”
“三息内会死，第一息却会扑向最近的人。”
容纤华将药碗递给他，“所以你来？”
“姜家的蛊，我比你熟。”
“你只有通幽初期。”
姜雁池接过药碗，“那就劳烦容师姐在第四息救我。”
容纤华松了手，“你死在里面，唐豆豆能把剩下半座牢笼拆了。”
姜雁池端着药走向牢笼。
洛长卿听见脚步，睁开眼，“姜家的废物，也敢来审我？”
“洛叔，我来救你的命。”
药碗被推到铁栏边，硫磺味钻进牢中。
洛长卿扫了一眼，“拿走。”
“你骨头里还有一颗蛊种，两个时辰后，桃花岛死的人都会算在你头上。”
“我连手都断了，还怕多背几条命？”
姜雁池隔着铁栏看他，“你一死，姜渊会连你的家人一起处理。”
洛长卿捏住碗沿，却没有喝。
他抬起手，药碗翻向地面。
姜雁池穿过铁栏扣住他的手腕，将剩下半碗药泼上断臂，随即扯开苏漾的金字封符。
药汁灌进裂开的血肉。
蛊种立刻孵化。
第一息，断骨顶开皮肉，黑虫成片涌出，沿着姜雁池的手臂往上爬。
他反手将洛长卿按回铁栏，衣袖扫落第一层蛊虫。
第二息，虫群撞上重新落下的封符，在狭窄的牢笼内乱飞。
几只钻过铁栏，扑到姜雁池颈侧。
他没有拔琴，只用药碗扣住虫群。
第三息，蛊虫化成黑水，从碗沿滴落。
容纤华冲到近前，一把扯开姜雁池的衣领，颈侧只剩两点红痕。
“进去没有？”
“没有。”
她把药粉拍在红痕上，“再晚半息，你就可以躺进营房了。”
姜雁池擦掉手背上的黑水，起身离开。
洛长卿倚在铁栏上，断臂鲜血直流，心里终于冒出一句话。
姜渊不会放过你。
姜雁池没有回头。
他把手上的药渍擦在衣摆，走到药王谷台阶下，唐豆豆已经端着鸡汤等在那里。
她低头看向他沾湿的衣袖，“散步散到牢笼里了？”
“顺路。”
姜雁池接过砂锅，喝了一口。
唐豆豆盯着他衣摆上的黄褐色药粉，许久没有开口。
可她的心声已经落进他耳中。
那是硫磺。
唐豆豆端着砂锅上了台阶，姜雁池跟在后面，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进了静室，她把砂锅搁在桌上，拿勺子搅了搅。鸡汤还热，油花在上面转圈。
“喝。”
姜雁池坐到矮凳上，接过碗。唐豆豆没坐，站在旁边盯着他的衣摆。
硫磺粉的颜色很明显，黄褐色，蹭在深色布料上，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没有问。
姜雁池喝了两口汤，碗搁在桌上。
“师姐不喝？”
“我喝过了。”
她没喝。她从灶台端回来就直奔台阶，根本没尝过。姜雁池听见她肚子咕了一声，唐豆豆把手搭在腰上，挡住了声音来源。
“师弟。”
“嗯。”
“南海的雷髓，你跟我一块去。”
姜雁池端起碗继续喝汤。
“你后背还有伤，船上颠。容师姐也要去，三个人正好——”
“我去。”
唐豆豆的心声滚出来一句。
——这么痛快？
——他平时说什么都要磨半天。
——算了，答应就好。
她转身去灶台热第二碗汤。姜雁池看着她的背影，把碗里最后一口喝干净。
南海。
姜渊也在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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