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有个人来找他
试不出来，洛长卿这三条人命便白搭。
唐豆豆转身看向姜雁池。
他抱着琴靠在石柱边，脸色苍白，眼尾还带着病气。
“师姐？”
“别说话。”
姜雁池立刻闭嘴。
唐豆豆盯了他片刻，在心里开口。
师弟，你若听得见，就抬一下左手。
姜雁池没有动，拇指压着琴弦，连弦身都没晃。
她换了一句。
你的琴回去给我劈了，正好拿来炖鸡。
琴弦下的拇指往里压了半分，姜雁池仍然没抬头。
唐豆豆眯起眼。
昨晚我喝醉了，是不是有人按着我，还摸了我的嘴。
姜雁池把琴往上抱，琴头挡住了耳朵。
唐豆豆看着他躲到琴后的脸，伸手将人往背风处推了推。
姜雁池顺着她的力道挪开两步，站得规规矩矩。
她转向洛长卿。
“我骂了他三遍，还翻了昨晚的旧账，他一个字没说。”
洛长卿刚张口，便被她截断。
“你说他装，他不动也是装。照你这么说，他做什么都能算证据。”
“你这是耍无赖。”
送信弟子没忍住，闷声笑了一下，立刻抬手捂住嘴。
苏漾抬头看向牢笼上的留影石。
姜雁池的耳朵红得太明显，连他都替这个姜家庶子觉得难堪。
洛长卿攥着铁栏，指骨一根根露出来。
他从秘境里的交手判断过姜雁池的实力，也亲眼见过他一击废掉三个手下。
可现在，这个人正抱着琴躲在柱边，任由唐豆豆在心里骂他。
洛长卿的心声漏得又快又乱。
姜渊养出来的东西，果然都不正常。
他咬了咬牙，再次开口。
“秘境里劈散魔尊分魂的人，根本不是唐豆豆。她金丹已碎，那道雷里有琴音。”
“琴音是师弟弹给我壮胆的。”
“他能听见你的心声。”
“那又怎样？”
唐豆豆看着他，“你只说他能听见，又没证明他就是化神后期。”
洛长卿一时说不出话。
此时营房那边传来脚步声，药修弟子跌跌撞撞跑来。
“苏道长，容师姐说，第四个和第五个弟子的子蛊退了！”
苏漾转头。
“自己退的？”
“刚落针，它们就缩回去了。第六个也吐出了黑血，人已经醒了。”
苏漾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姜雁池。
姜雁池低头拨了一下琴弦。
弦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营房里传来一声喘息，随后再无动静。
苏漾终于明白了。
子蛊依附识海，音律入神，姜雁池站在这里拨弦，隔着半个广场替容纤华拔蛊。
洛长卿也听出了其中的意味，脸色更白。
他拇指和食指刚碰到一起，苏漾的金色封字已经落上铁栏，顺着阵纹爬进牢笼，贴住他的断臂。
断臂里有什么东西拱了一下，随即被封字压回去。
“子蛊已清，母虫暂时归我保管。”
苏漾收笔。
“仙盟长老要看，我会连同你刚才杀人的证据一起送过去。”
洛长卿沿着铁栏滑到地上，半晌没有说话。
唐豆豆拍掉膝上的灰，转身拉住姜雁池的手腕。
两人走出十几步，洛长卿忽然开口。
“唐豆豆，你心里有一块已经信了。”
唐豆豆没有回头，脚步却慢了半拍。
姜雁池听见了她心里的空白。
那里面没有反驳，也没有答案。
营房门口摆着三具尸体，白布盖住身体，最边上的鞋尖露在外面。
唐豆豆停下来，蹲下去将白布扯好，盖住那只新鞋。
她站起身，继续往山上走。
姜雁池跟在身后。
她的鞋带散着，走一步便要踩住一次。
到了药王谷第一层台阶，他蹲下来替她系紧鞋带，又拽了两下，确认不会再松。
唐豆豆低头看着他。
心声终于回来了，轻得像一句不敢说出口的话。
若他真能听见，他也该听见我说要养他。
听见了还不跑。
姜雁池站起身。
“师弟。”
“嗯。”
“你伤口裂了。”
唐豆豆伸手按住他的肩胛，掌心立刻沾上血。
“你说去库房挑琴弦，怎么能把伤挑裂？”
“路上摔了一跤。”
“北边没有台阶。”
姜雁池不吭声。
唐豆豆在他面前蹲下，背对着他。
“上来。”
“师姐，你的金丹还没修复。”
“碎着也能背人。”
姜雁池看了眼她瘦削的肩背，最终伏了上去。
唐豆豆背着他往上走，到了第三级便喘了两下，第五级停下来歇脚。
“你不是挺轻吗？”
“骨头沉。”
唐豆豆被他逗笑，腰侧随即传来疼痛，她吸了口气，继续迈步。
姜雁池趴在她肩头，下巴贴着她的颈窝。
他听见她一阶一阶地数。
六，七，八。
九十九，还有九十一。
背得动。
山脚下，送信弟子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金丹碎了的唐师姐背着通幽初期的病秧子。
若洛长卿说的是真的，堂堂化神后期竟让她背上山。
这人实在太不要脸。
他刚转身，码头传来船靠岸的声响。
一艘黑船没有悬旗，船头的人一步踏上栈桥，衣摆连水痕都没沾。
值夜弟子拦上去。
那人抬起手，手背上横着一道旧疤。
“雁池在哪？”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
来人又道：“我是他爹。”
山腰上，姜雁池睁开了眼。
姜雁池睁眼时，唐豆豆刚数到一百二十三。
她停在台阶上喘气，一手托着他的腿弯，一手扶住竹栏。
“师弟，你睡着了？”
“没有。”
“那别动，我换口气。”
姜雁池伏在她肩上，没有动。
山脚那人的心声隔着百余级台阶传来。
姜渊看着他消瘦的背影，想起六个死士，又想起五岁和十二岁那两次，他被人送回蓬莱时，身上各多了一道疤。
姜雁池的手指收紧，唐豆豆以为他要滑下去，反手托住他。
“抓稳。”
“嗯。”
“你心跳这么快做什么？”
“台阶陡，怕摔。”
唐豆豆哼了一声，背着他继续往上。
一百二十四。
一百二十五。
姜雁池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向码头。
姜渊没有上山，只坐在栈桥尽头等人。
这是他的规矩，他从不上门找人，只让别人把人送到面前。
码头上，两名值夜弟子站在他面前，腿已经发软。
姜渊没有放出威压，海风却绕开了他的衣袖，栈桥上的水渍也在脚边自行干涸。
其中一人咽了口唾沫。
“我儿子在药王谷。”
“姜师兄受伤了，正在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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