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偏要抱紧不撒手

第二关的门在身后合上。

眼前不是海了。是一片密林，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住，头顶的枝叶把天光全遮死了。空气很潮，脚下的泥软塌塌的，踩一步陷半寸。

唐豆豆回头看姜雁池。

他跟在她后面两步远，手腕上的同心锁链子垂着，银光比刚才暗了不少。脸色还是白的，额角有汗没擦干净。

师弟，能走吗？

能。

唐豆豆放慢了脚步，等他跟上来。

两人往林子深处走。苏漾的声音没再出现，也没有提示第二关考什么。树越来越密，能见度越来越差，同心锁的链子偶尔碰到树干，发出细微的响声。

走了大概一炷香，姜雁池停了。

唐豆豆转身。怎么了？

姜雁池没回答。他站在原地，左手捏着右手腕，手指在发抖。

不是装的。

同心锁的链子上残留的牵机绝情散还在他经脉里窜。刚才他把唐豆豆识海里的散毒剥离干净了，但他自己体内的那份，还没来得及处理。

化神后期的修为压着毒力，本来不算什么。

但刚才在唐豆豆的识海里，他封锁了十七年的记忆被同心锁撬开了一道口子。那些画面涌出来的时候，识海里有一块旧伤跟着裂了。

那是姜渊留在他身上的禁制。

十岁那年种下的，用来压制他体内的杀性。姜家嫡系修炼幽冥绝音到高阶，都会出现心魔反噬。杀的人越多，心魔越重。姜渊给他下了禁制，不是为了保护他，是怕他失控后杀进姜家本宗。

禁制裂了，心魔就开始往外钻。

姜雁池能感觉到一股热流从丹田涌上来，沿着经脉烧过四肢百骸，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话。

很模糊。但他听得懂。

杀。

姜雁池咬住后槽牙，把那股冲动压回去。

唐豆豆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他的额头。你发烧了？

没有。他退了半步，避开她的手。

唐豆豆愣了一下。

姜雁池从来没躲过她。

师弟？

姜雁池低着头，手指掐进自己的手腕。那股杀意又往上拱了一截。牵机散和心魔搅在一起，他的视线开始发红。

不是错觉。他的瞳孔真的在变色。

唐豆豆看见了。

你眼睛怎么了？

姜雁池往后退。师姐，离我远点。

唐豆豆没退。她往前迈了一步。你到底怎么了？

姜雁池的脊背撞上一棵树。他退不了了。心魔从识海深处翻出来，带着十七年积攒的杀意，顺着裂开的禁制一涌而出。

他的眼睛彻底红了。

化神后期的威压炸开。

整片密林的树叶同时被震落，方圆十丈内的泥地龟裂，唐豆豆的头发被气浪掀起来。

她脚下一滑，单膝磕在地上。

姜雁池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没有过渡。一只手掐住唐豆豆的脖子，把她摁在树干上。

唐豆豆的后背撞上树皮，疼得她闷哼一声。

姜雁池的手指收紧。

他的眼睛是红的，瞳孔里没有焦距，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声音。

跑。

唐豆豆被掐着脖子，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但她听见了那个字。

他在让她跑。

姜雁池的手还在收紧。他控制不住。心魔把他的身体接管了大半，剩下的那点清醒全用来挤出这一个字。

唐豆豆的手摸到了腰间的雷鞭。

姜雁池的心声从同心锁里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打我。

——师姐，打我一下，把我打晕。

——求你了。

唐豆豆的手指碰到雷鞭的柄。

然后她松开了。

雷鞭掉在地上。

姜雁池的瞳孔缩了一下。

唐豆豆抬起双手，越过他掐在她脖子上的那只手，伸过去，搂住了他的背。

姜雁池的身体在抖。脊背上的肌肉绷得很紧，骨头的形状都能摸到。

唐豆豆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姜雁池。

她叫的是他的名字。不是师弟。

姜雁池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指僵住了。

姜雁池，是我。

她的声音很轻，气息打在他耳廓上。

姜雁池的手开始发抖。掐着她脖子的那只手，指节一根一根地松开。

心魔还在翻涌。杀意还在烧。但她的体温从脊背上传过来，热的，稳的。

她的手臂收紧了。

唐豆豆的心声从同心锁里灌进他的识海。

——不跑。

——打死也不跑。

——我师弟在里面呢，我跑什么？

姜雁池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短的气音。不是低吼了。

他的手从她脖子上滑下来，落在她肩膀上，最后垂到身侧。

五根手指还在抖。

唐豆豆没松手。她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他的后背。动作不太熟练，力气也没控制好，拍得有点重。

姜雁池的下巴搁在她肩头。红色从他眼底一点一点褪下去。

心魔被压回去了。

不是被禁制压的，也不是被化神期的修为压的。

是被她拍回去的。

姜雁池闭上眼睛。

唐豆豆还在拍。后背拍了大概二十几下，她终于停了。

你好了没有？

……好了。

唐豆豆松开手，退后一步，检查他的脸。

眼睛不红了。脸还是白的。嘴唇上有咬破的血痕。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脖子。

有五个红印。

姜雁池也看见了。

他的手指抽了一下。

唐豆豆扯了扯领子把印子遮住。破了点皮，不疼。

姜雁池没说话。

唐豆豆弯腰捡起雷鞭，拍掉上面的泥，别回腰间。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走吧，还有下一关。

姜雁池站在原地，盯着她后颈上露出来的那一小截红痕。

他的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唐豆豆走出两步，发现他没跟上，回头看他。

愣着干嘛？

姜雁池抬脚跟上去。

两人并排往前走。林子里很安静，落叶踩在脚下沙沙响。

唐豆豆的心声传过来。

——刚才吓死我了。

——不过师弟力气真大。

——以后得让他多吃饭，别把劲儿都用在掐我脖子上。

姜雁池脚步顿了一下。

唐豆豆的心声还在继续。

——他刚才眼睛红了。

——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回去让容纤华看看。

——算了，容纤华开的药太难喝了。

——我自己盯着他。

姜雁池走在她旁边，手指慢慢伸过去，碰了碰她的袖口。

唐豆豆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但手往他那边挪了挪。

两只手在袖子底下碰到一起。

谁也没握。

谁也没收回去。

密林的尽头，有光透进来。第二关的出口到了。

光里面站着一个人。

穿灰袍，戴斗笠，手里拎着半截断琴。

姜雁池停住了。

他认识那张琴。

那是他母亲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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