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师弟，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

唐豆豆蹲下来，灵力从掌心输过去，沿着同心锁的链子灌进姜雁池体内。

姜雁池咳了一声。

他没躲。唐豆豆的灵力涌进来的同时，牵机绝情散的药力也在翻搅。两股力量在他经脉里打架，一股要他推开她，一股把他往她身边拽。

姜雁池把牵机散的药力压下去了。

化神后期的修士，这点毒还废不了他。但唐豆豆不行。她是金丹后期，散毒已经钻进她的神识，她自己还不知道。

“师弟，你别说话，我给你稳住灵力。”

唐豆豆一手扶着他肩膀，一手按在他手腕上。她的灵力送得很认真，额头上渗出细汗。

姜雁池趁她灵力输入的间隙，把一缕化神期的神识顺着同心锁送回去，悄悄剥离她识海里的散毒。

动作很轻。唐豆豆没察觉。

幻境里的海面开始下沉。

破船在往下坠，海水从四面涌上来，漂浮的尸体被卷进漩涡，天空的颜色从灰变黑。

苏漾的声音在幻境上空响了一下。

“幻海情劫渡，正式开启。第一关——信任试炼。”

海水没过甲板。唐豆豆站起来，拉住姜雁池的胳膊。“走，找高处。”

没有高处。整片海面都在塌陷，所有搭档都被吞进水里。

唐豆豆抓着姜雁池沉下去的时候，同心锁上的银光忽然爆亮。

两人的神识被强行拉进了更深的地方。

不是海。

是姜雁池的识海。

唐豆豆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地方。脚下是黑色的石板，头顶没有天，四周没有墙，视线所及全是灰蒙蒙的雾。

“师弟？”

没有人应。

她往前走了几步，雾散开了一点。

前面有一座牢房。

铁栏杆锈迹斑斑，地上铺着稻草，角落里蹲着一个小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膝盖上有干涸的血。

唐豆豆停住了。

那个小孩长得很像姜雁池。

不是像。就是他。

小姜雁池蹲在牢房角落，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胳膊里。牢房外面有脚步声来来回回，没有一个人停下。

唐豆豆走到铁栏杆前。

小孩没抬头。

“师弟？”

牢房的场景忽然碎了。

下一个画面出现。

十二岁的姜雁池跪在雨里。面前是姜家祠堂的石阶，两边站着人，没有一个打伞。雨很大，他的头发贴在脸上，衣服全湿了。

有人从他面前走过，踢翻了他身边的水碗。

他没动。

画面又碎了。

十五岁。练功房。

姜雁池一个人站在场中央，手指搭在琴弦上，十根手指头有八根缠着布。琴弦上沾着血。

角落里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传得很清楚。

“废物。连琴都弹不好，留着干什么？”

姜雁池没有回嘴。他低着头把弦上的血擦干净，继续弹。

画面一帧一帧往后翻。

唐豆豆站在原地，走不动了。

她看见姜雁池十六岁被关在地窖里饿了三天。看见他十七岁被人打断左臂，自己接回去。看见他把所有修为藏起来，在那些人面前装虚弱、装无用、装不值得被注意。

每一帧画面都很短，没有配音，没有旁白，只有画面本身。

但唐豆豆的手在发抖。

画面最后停在一个场景上。

姜雁池坐在一间很小的屋子里，窗户糊着纸，桌上点了一根快烧完的蜡烛。他在翻一本很旧的书。

没有人来看他。没有人喊他吃饭。蜡烛灭了，他就坐在黑暗里。

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喘不上气。

唐豆豆蹲下来了。

她蹲在那间屋子外面，手指隔着虚幻的墙壁停在半空。

她的心声乱成一团。

——这就是师弟的过去。

——他一个人。

——一直都是一个人。

同心锁的链子在震。

姜雁池的神识在拼命把她往外推。他不想让她看到这些。这些记忆被他锁在识海最深的地方，从来没有打算给任何人看。

但牵机绝情散和同心锁的共振把锁撬开了。

他关不上了。

唐豆豆被推出去的瞬间，又看见了最后一个画面。

不是牢房，不是祠堂。

是一片山。

山上全是坟。

从山脚排到山顶，密密麻麻的墓碑，上面刻着不同的名字。每一座坟前都有一束枯掉的花。

姜雁池站在山顶。

他身后是数不清的尸体。不是别人的。是他杀的。

蓬莱姜氏的暗部任务、仙盟的灰色清除、以及那些被姜渊指派的、必须完成的“差事”。

每一条命都记在他身上。

山顶上只有他一个人。

风很大，吹得他衣摆翻飞，但他站得很稳。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琴。

琴弦断了三根。

唐豆豆被弹出识海。

她跌坐在幻境的海面上，海水已经退了，脚下是湿漉漉的沙滩。

姜雁池坐在她对面两步远的地方。

他的脸白得没有颜色，额角有汗。同心锁的链子垂在两人中间，银光暗了大半。

他没看她。

唐豆豆坐在沙滩上，盯着他看了很久。

姜雁池等着她开口。

等着她问“你杀了多少人”，等着她问“你到底是什么人”，等着她像牵机散引导的那样，对他生出恐惧和厌恶。

唐豆豆站起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她伸手，把他额角的汗擦掉了。

动作和昨天他给她擦眼泪一样。

姜雁池愣住了。

唐豆豆的手停在他脸侧，手指头还是抖的。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师弟，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

姜雁池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说话。

唐豆豆把手收回去，在自己膝盖上蹭了蹭。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就那么让它挂在脸上。

幻境开始震动。第一关的计时到了。

苏漾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

“第一关结束。通过组：唐豆豆、姜雁池。”

唐豆豆站起来，冲姜雁池伸出手。

“走，下一关。”

姜雁池握住她的手。

掌心是热的。

他跟着站起来，垂着眼，手指在她掌心收了收。

同心锁的银光重新亮了。

幻境的墙壁裂开，第二关的入口出现在沙滩尽头。

而幻境之外，苏漾盯着考核阵盘上两人的数据，茶杯端到一半没放下。

神识交融深度——百分之九十七。

桃花岛集训八十年来的最高纪录。

上一个最高纪录是百分之六十二。

苏漾把茶杯搁回桌上，手指在阵盘边缘敲了两下。

“百分之九十七。”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阵盘旁边，容纤华也看见了。

她的心声传进某个人的识海——虽然那个人现在不在这里。

——百分之九十七。

——唐豆豆看完那些东西，不但没有崩溃，反而通过了信任试炼。

——姜雁池，你这辈子的运气，全用在遇到她身上了。

幻境深处，第二关的大门合拢。

门的另一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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