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重返
第四十二章 重返
“如果系统没有让我活下去。”江晚棠的手指收紧，指腹按在他腕间跳动的脉搏上，“你还会救我吗？”
活动室敞开的门缝漏进一阵穿堂风，吹动了她额前的细软碎发。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要是顺着嘴瓢直接回一句“肯定会”，好听是好听，但眼下现实里还守着苏弥和顾清岚，游戏里又压着个随时待抹杀的世界，这空头支票开出去只会引火烧身。
可要是死脑筋地答一句“不会”，那就不仅仅是约会评价崩盘的问题了。以江晚棠这病娇又偏执的性子，天知道她会不会反手把两道门焊死。
眼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心底真实的想法摊开。
“就算系统不发任务，我也已经知道你在这儿了，所以……”
沈砚刚要往前迈半步，声音却骤然在喉咙里掐断。
眼前的光线毫无征兆地扭曲，整个游戏画面像是被生生拔掉了电源插头，轰然坠入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视野重新被光线填满的时候，沈砚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没有身体的感知，眼皮像被胶水黏住了一样沉重。他的视角被死死卡在靠背椅与天花板的夹角处，只能以一种被动仰视的角度俯瞰着周遭。
熟悉的客厅天花板，还有那盏没开的吸顶灯。
他被强制弹回现实了。
视线上方冷不丁探出一张精致却毫无表情的小脸。
苏弥整个人几乎趴在他的胸口上，单薄的居家服贴着沈砚的衣襟。
“学长。”
她轻唤了一声。
“学长，醒醒。”
温热微甜的气息扫过沈砚的下巴和颈侧，带着少女特有的清冷香气。
沈砚拼命想动弹一下手指，却发现躯体仿佛被打了麻药，连哼出一声都做不到。
紧接着，另一道身影走进了视野。
顾清岚穿着衬衫，领口的一颗扣子解开着，露出一小截修长的锁骨。
她俯下身子，带着薄茧的指尖直接贴在沈砚颈侧的大动脉上，随后又探了探他的鼻息。
两人离得极近，顾清岚垂落的长发几乎扫到了沈砚的脸颊。
“呼吸频率正常，颈动脉搏动稳定有力。”顾清岚收回手，冷静地给出诊断。
“那学长为什么不醒？”苏弥仰起脸，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顾清岚。
“中枢神经信号未接通，缺乏临床判断依据。”
“不知道就是危险。”
“危险需要严谨的界定，慌乱解决不了问题。”
苏弥没有再跟她掰扯，转回头看着毫无反应的沈砚。
她忽然伸出双手，微凉的掌心直接贴上了沈砚的两颊，先是轻轻揉搓了几下，见沈砚还是那副死沉死沉的样子，干脆伸出细嫩的食指和拇指，一把捏死了沈砚的鼻孔。
随后，她另一只手甚至捂住了沈砚的嘴唇。
沈砚在意识深处疯狂咆哮：谋杀，这是赤裸裸的人身伤害。
顾清岚眉头微蹙，一步上前，反手扣住了苏弥纤细的手腕，硬生生把她的手拽开。
“你在做什么？”
“测试学长会不会被憋醒。”苏弥抬起眼，语气理直气壮，“以前在活动室，我装睡的时候，学长就是这么捏我鼻子的。”
“这属于重度妨碍呼吸，会导致脑部缺氧。”
“我手上的力道很轻。”
“生理机能受损与你的主观力度无关。”
电脑机箱内部的风扇还在发疯一样嗡嗡作响，但屏幕却黑得像一块墓碑。
苏弥甩开顾清岚的手，在键盘上胡乱敲击，又按住电源键，甚至直接俯身拔掉了后背的网线。
整套物理排查下来，黑屏依旧纹丝不动。
刺啦。
音箱扬声器里突然滑过一阵极其刺耳的电磁杂音。
在那阵细碎的电流声中，隐隐约约挤出了几段微弱的女声，断断续续，空灵而模糊。
“系统……”
“活下去……”
“……救我。”
听到最后两个字的瞬间，苏弥的眼睫猛地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大步走向阳台，几秒钟后，手里赫然拎着一根沉甸甸的不锈钢晾衣杆折返回来。
金属杆头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顾清岚立刻横移一步，挡在了电脑桌前。
“让开。”苏弥双手攥着长杆，声线压得极低，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阴翳。
“驳回。”
“那台机器把学长吞进去了。”
“这台设备是目前唯一的连接通道。如果现在砸碎硬件，沈砚留在里面的意识可能会彻底迷失，失去返回现实的锚点。”
“可它把学长拉进去的时候，从来没有征求过任何人的许可。”苏弥单薄的身子紧绷着，往前迈了半步，“现在它甚至在放别的人的声音。”
顾清岚寸步不让，欺身向前，修长的五指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金属长杆的上端，同时另一只手按住了苏弥的肩头。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到不足半尺，呼吸交错。
“先把沈砚安全弄出来，之后你就算把它扔进绞碎机，我也不会插手。”顾清岚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你刚来到现实没几天，就已经开始护着学长的家当了？”
“我是在保护沈砚的人身安全。”
两个少女在逼仄的电脑桌前无声对峙。
一个眼神冷漠如深潭，一个目光锐利如手术刀，空气里的火药味几乎凝固。
躺在椅子里的沈砚冷汗直冒，要是这两个人在客厅里打起来，拆家事小，他这个不能动弹的植物人随时可能沦为无辜的受害者。
良久，苏弥转过头，看了一眼仰躺在椅子上的沈砚。
她掌心的力道一松，将金属长杆随手倚靠在墙角。
“如果学长醒不过来，我一定会砸烂它。”
“真到了那个地步，我帮你递工具。”顾清岚收回手，顺势将桌面上凌乱的杂物一把扫开，抽出一张干净的白纸和签字笔，“盲目破坏只会切断生路，先梳理已知变量。”
苏弥坐回沈砚身旁的椅子上，整个人缩成一团，顺从地拉过沈砚垂在扶手上的右手，紧紧抱在自己怀里。
沈砚只觉得手背陷进了一片柔软温热的触感中，少女胸口的起伏和心跳顺着掌心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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