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还会救我吗
第四十一章 还会救我吗
日光透过食堂的毛玻璃窗落下来，映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试探。
沈砚迎着她的注视。
他没有把杯子推开，也没有起身去换一个新的。
他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端起那个刚刚被她碰过的水杯，当着她的面喝了一口，润了润被辣味呛到的嗓子。
“随你便。反正我不嫌弃你。”
江晚棠眼眸微睁，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然地接招，随后耳根的绯色变得更深了些，低头默默吃起碗里的碎肉末。
吃完拌面从食堂出来，两人沿着林荫路漫无目的地闲逛。
前方的树荫下围了一大圈人，不时爆发出喝彩声。沈砚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个摆在长条桌上的套圈摊位，后面整整齐齐码着毛绒玩具、饮料、塑料水杯和各种零食。
沈砚看了两分钟，摸出零钱买了十个亮黄色塑料圈。
“你想玩这个？”江晚棠问。
“根据物理抛物线和落点摩擦力，带走一两件最高价值的奖品并不难。”
“最高价值只是一包家庭装饼干。”
“免费拿到的饼干，滋味总会好一些。”
江晚棠接过他分过来的五个塑料圈。
她站在划定的白线外，身姿挺拔，手臂平举，动作极其标准地掷出一圈。塑料圈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擦着最外围的饼干盒子飞过，啪嗒一声落在空地上。
“出手角度没毛病，可惜风向判断有失误。”沈砚煞有介事地评价。
江晚棠把手里的四个圈一股脑塞进他掌心。
“少废话，你来。”
沈砚站在白线后，眯起眼睛目测距离，抬手示意江晚棠往后退半步，免得挡住视线。
江晚棠依言退到侧前方，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第一只塑料圈飞出，狠狠砸在前面的折叠桌腿上，弹飞老远。
第二只塑料圈脱手偏出，咕噜噜滚到了摊位老板的皮鞋边上。
第三只塑料圈更是离谱，在半空中被树上掉下的落叶擦了一下，轻飘飘落在沈砚自己的运动鞋跟前。
周围看热闹的几个学生忍不住哄笑起来。
江晚棠挑起眉毛，侧过头看他。
“这就是精密的物理计算？”
“样本参数太少，刚才是校准阶段。”
“手里只剩最后一个了，沈大师。”
“最后一投向来是用来上演翻盘好戏的。”
沈砚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站稳，手腕猛然发力。
黄色塑料圈脱手飞出，在空中高速旋转，啪的一声磕在后排高耸的铁丝架上，随后高高弹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诡异的折线，打着旋儿朝侧面落了下来。
江晚棠原本正抬起手腕准备看表，忽觉腕上一沉。
啪嗒。
黄色塑料圈晃晃悠悠，不偏不倚，正好套在了她抬起的手腕上。
四周瞬间安静了一秒。
沈砚和江晚棠同时低头。
鲜艳的黄色塑料圈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纤细白皙的腕子上，黑色的表带衬得塑料圈格外滑稽。
江晚棠抬起手臂，晃了晃手腕上的圈子。
“沈砚，你套错目标了。”
“谁说的？至少命中率摆脱了零的尴尬。”
摊位老板笑得合不拢嘴，拍着大腿大声宣布，套中大活人不能领走饼干。
沈砚正打算跟老板理论一下规则里有没有写明禁止活体目标，身旁的江晚棠却忽然笑弯了腰。
她最初还想抬手捂住嘴巴，可指缝根本挡不住笑意，清脆的笑声直接溢了出来。她一手扶着摊位旁边的粗糙树干，笑得肩膀直颤，连挂在手腕上的塑料圈随着动作滑到了小臂处都没去理会。
阳光穿过头顶摇曳的槐树叶片，在她发丝和肩头跳跃。
沈砚看着她。
这不是在医务室里带着算计的微笑，不是在旧楼楼道里步步紧逼的冷笑，也不是平日里用来敷衍旁人的客套。
没有任何目的，也没有任何防备。
沈砚下意识凝神看向视野右上角。
空空如也，连半个提示框都没有弹出来。
江晚棠平复了呼吸，抬眼捕捉到了他的小动作。
“涨了吗？”
“什么？”
“好感度。”
“系统装聋作哑，客服体验极差。”
“我没问那个破系统。”
江晚棠走近一步，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塑料圈，把它从自己小臂上褪了下来。
沈砚站在原地没动。
江晚棠没有把圈子还给摊位老板，而是拉过沈砚垂在身侧的右手，将那只还带着她体温的塑料圈套进了他的手腕。
圈子顺着他的手背滑落，停在腕骨处。
她的掌心顺势扣住了他的手腕，指腹隔着温热的皮肉，能清晰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
江晚棠仰起头，漆黑清澈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是在问你。”
四周的欢笑声仿佛在一瞬间被拉远了。
沈砚低头看着扣在自己腕子上的纤细五指，又看了看那枚明黄色的廉价塑料圈。
“刚才的活动挺蠢的，但娱乐效果还算不错。”
江晚棠没有松开手，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漾开。
“那就足够了。”
秋风卷着落叶掠过操场。
离开热闹的活动摊位，两人沿着林荫小道慢慢往回走。两人的手垂在身侧，彼此的指尖随着走动的节律偶尔擦过，谁也没有刻意避开。沈砚手腕上的塑料圈晃悠着，时不时轻碰一下腕骨。
“沈砚，你有没有察觉到，今天跟之前两次有什么不一样？”江晚棠忽然开口。
沈砚沉吟片刻。
“没有限时倒计时，没有跳出来的选项框，也没有完成任务的好感奖励。”
“全都不对。”江晚棠摇头。
“愿闻其详。”
“你之前做的每一桩事，背后都挂着具体的目的。”江晚棠轻声说道，脚下的步子慢了下来，“逼着苏弥打开那扇门，是为了掐灭坏结局。陪着顾清岚满校园翻找名册，是为了撕开背后的秘密。哪怕是踏进这荒唐的循环，也是因为系统在耳边告诉你，这里还有人等着你去拯救。”
沈砚侧过头看着她。
“这种做法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换做任何人都会这么做。”江晚棠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如果把那些要命的死亡威胁全拿走，把系统的奖励也全拿走，你还会不会主动带着我，去做一件毫无用处的闲事。”
沈砚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塑料圈，脑海里闪过刚才的一幕幕。
那碗辣得人直冒汗的面条，还有那个砸在折叠桌腿上的塑料圈。
这两件事从头到尾确实没有经过任何精密推演。
他没有琢磨江晚棠吃不吃辣，也没有考虑带一个女孩子去套圈会不会显得过于幼稚。
事情办得一塌糊涂。面条辣得她耳根通红，套圈更是颗粒无收。
可她脸上的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切。
“你的评价要求未免太宽松了。”沈砚低声说。
“对我而言，这已经很难得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拐弯抹角地批评我。”
“需要我给你赔礼道歉吗？”
“先攒着，等离开这里以后再算总账。”
两人穿过背阴的小径，不知不觉又走回了那栋破旧的小楼前。
活动摊位的嘈杂被远远甩在身后，四周重新归于安静。
生锈的防盗铁门依然敞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空旷昏暗的活动室。
江晚棠走上前，伸手碰了碰他腕上的黄色塑料圈，将它轻轻转了半圈。
“约会到此结束。”
“最终打分如何？”
“马马虎虎，勉强及格。”
沈砚挑起眉梢。
“要求这么低，居然才给个勉强及格？”
“因为在路上，你偷偷摸摸查了三次系统界面。”
“身为玩家，随时确认任务面板属于基础职业习惯。”
“可从头到尾，它什么都没给你提供。”
沈砚抬眸看向那扇半掩的铁门。
今天的江晚棠很奇怪。她没有出言威胁，没有拿整个世界的存亡来逼迫他表态，甚至没有催促他赶紧做出那个二选一的决定。
她只是拉着他在校园里兜了一圈，吃了碗廉价的拌面，丢了几个塑料圈。然后把选择权重新摆回了他面前。
沈砚刚想开口问她下一步打算怎么收场，江晚棠的手指忽然从塑料圈上滑开，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的指尖有些凉，带着微不可察的颤动。
“沈砚，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影响刚才的及格成绩吗？”
“影响很大。”
“那我得申请先看答题参考。”
江晚棠没有笑。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顺着他的俏皮话往下接，手掌微微收拢，五指嵌进了他的指缝间，掌心的温度清晰地传递过来。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翻涌着极深的情绪。
“如果系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下去。”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落在安静的门廊前。
“你还会来救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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