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一单生意

天还没亮，晏今禾便已经背好了竹篓。

昨晚收拾过的东西一件没落，菌子干按大小和品相分了袋。

草药也一包包码得整齐，咸鸭蛋、皮蛋垫在厚厚的干草里，最上头压着酸枣芽茶。

陆江停做的折叠木架则收拢成窄窄一副，用绳子扎在背篓侧面。

东西不少，好在摆得规整，背起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硌人。

她刚跨出屋门，院里便传来脚步声。

罗春花披着外衣从灶房出来，头发都还没挽好，手里却抓着昨天包好的烙饼。

“走这么早做什么？天都没亮透，路上摔沟里都没人瞧见。”

嘴上数落着，人已经走到了跟前。

她低头摸了摸背篓上的绳结，确认扎得紧，又从布包里硬是抽出两张饼塞进晏今禾怀里。

“昨儿给你包那些，我越想越觉得不够，县城一去一回折腾一天，真忙起来你哪还记得吃饭？”

“多带两张，卖不完东西也不能把自己饿回来。”

晏今禾被塞得怀里鼓鼓囊囊，忍不住笑。

“婶子，再塞下去，我今天第一个卖的就不是山货，是烙饼了。”

罗春花瞪她一眼：“你敢卖一个试试。”

“那不能。”

晏今禾赶紧把饼收好，眉眼弯着。

“这个属于东家特供，我自己吃。”

罗春花嘴角动了一下，到底没压住。

她送到院门口，还不忘叮嘱：“钱收好了，别一忙就乱。”

“还有，人多的地方少往里挤，东西卖不完就带回来，别为了几文钱跟人争。”

“都记着呢。”

晏今禾扶了扶肩上的背带：“您回去吧，外头凉。”

走出一段，她回头时，罗春花还站在门口看。

灰白天色下，破旧的小院安安静静。

晏今禾心里忽然踏实下来。

她嘴上说着自己去，实际上背上这一篓子，半篓都是家里人的心思。

今日要是卖砸了，她都不好意思回来面对幕后团队了。

等赶到县城，天已经彻底亮了。

集市比她想象中还热闹。

一条长街从街头堵到街尾，挑担的、推车的、背篓的挤在一处。

卖菜的吆喝声、鸡鸭叫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

晏今禾在外围转了半圈，没有往最热闹的正中间挤。

那里人虽然多，摊位也贵，旁边又全是做熟了的老摊主。

她第一次来，没必要硬跟人抢最显眼的位置。

最后，她挑中一处靠近转角的空地。

地方不算起眼，却正好连着两条巷口，来往的人不少，旁边还是卖鸡蛋和干菜的小摊，客人正对路。

晏今禾把背篓放下，先解开折叠木架。

木架一撑开，横撑稳稳卡住，半点不晃。

她手指在边沿上轻轻按了按，脑子里忽然冒出陆江停那认真叮嘱的模样。

嘴角不自觉翘了下。

她很快把货一层层摆开。

菌子干放一边，草药按品相分开，蛋类垫在小竹盘里，酸枣芽茶则摆在最前头。

最后，大欢写好的价签一张张立上去。

晏今禾往后退了一步，打量一圈。

别说，还真有点正经小摊的样子。

然而半炷香过去，没人停。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没人买。

经过的人最多瞄两眼，看见她摆的是菌子、草药和一堆黑乎乎的蛋，脚步便又挪开了。

隔壁卖鸡蛋的老汉已经做成两单生意。

晏今禾这边，一文没进。

她倒没着急。

第一次摆摊，没人认识她很正常。

现代开新店还得做宣传呢，她一个生面孔往这里一坐，难不成还能自带金光，路人看一眼就开始掏钱？

晏今禾观察了一会儿来往的人，又低头看向酸枣芽茶。

得让人先停下来瞅一眼。

她从背篓里摸出一个小瓦罐，又向旁边老汉借了些火。

老汉上下打量她两眼：“用可以，一会儿别把我炭烧没了。”

“不会白用您的。”

晏今禾笑着递过去一文钱：“算我借火钱。”

老汉捏着铜钱，神色这才松了些。

没多久，小瓦罐里的水滚起来。

晏今禾抓了一小撮酸枣嫩芽放进去。

干茶在热水里慢慢舒开，淡淡的清香随着白气往外散。

这味道不浓却清清爽爽，混在一片肉饼、油炸物和牲畜味里，反倒格外显眼。

果然，没一会儿便有个挎篮子的妇人慢下脚步。

“姑娘，你这煮的什么？闻着像茶，又不像我平日喝的。”

“酸枣芽茶。”

晏今禾拿起早准备好的小杯，笑得自然。

“婶子要是不嫌弃，可以先尝一口，不要钱。”

妇人明显一愣：“白喝？”

“先尝后买，觉得不好喝，您转身就走，我不拦。”

她答得痛快。

妇人反倒来了兴趣，接过小杯吹了吹。

第一口下去，她眉头微微一松。

又喝了一口，才点头：“不涩，还挺清香。”

旁边本来只是看热闹的两个人也凑近了。

“真不要钱？”

“尝这一小杯不要钱。”

晏今禾又倒出两杯，眼底已经有了笑意：“真要带回家，才按价签收钱。”

一人喝完当场摸出铜钱。

“给我来一包，回去煮着试试。”

第一枚铜钱落进钱袋，发出清脆一声。

晏今禾眼睛轻轻一亮。

开张了。

她低头麻利地递过茶包，心里那点悬着的劲儿也跟着落下去。

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果然，茶香还在往外飘，摊前的人已经慢慢多了起来。

妇人买完没急着走，捏着茶包问。

“这东西怎么煮？一包全倒进去？”

“可别。”

晏今禾赶紧比了比：“一壶水捏一小撮就够了。”

“煮太浓反而压了清香，泡过一次还能再添热水。”

她这一停留，旁边围观的人也跟着放松了些。

原本大家都怕买了不认识的东西吃亏，如今有人先掏钱，后头问价的人便多起来。

“姑娘，这茶是山上采的？”

“是挑嫩芽收拾出来的，老叶碎叶都没往里混。”

“给我也来一包，我家老头子天天嫌白水没味。”

晏今禾一边收钱，一边把纸包递过去。

“您放心，这一批都是一样挑出来的，我不能前头让人尝好的，后头偷偷塞差的。”

“那样生意做一次，就没下回了。”

一文、两文地进账，声响落在她耳里格外悦耳。

旁边老汉见她真靠一小锅茶把人拢了过来，手里择菜的动作都慢了。

正想着，一个年轻妇人忽然指向竹盘里那几枚深褐色的皮蛋。

“这个又是什么？蛋怎么黑成这样？”

晏今禾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眼睛微微一弯。

瞧，茶把人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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