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先尝再买
那年轻妇人一问，周围几道目光立刻都落到皮蛋上。
褐黑透亮的蛋清摆在一堆寻常山货中间，确实怎么看怎么不像正经鸭蛋。
有人伸长脖子瞧了两眼，脸上已经露出嫌弃。
“这是不是放坏了？好好的蛋怎么能成这个颜色？”
“坏了我也不敢拿来卖。”
晏今禾半点没恼，顺手取了一枚皮蛋，在众人眼前轻轻磕开。
蛋壳一点点剥下，完整的蛋清露出来，颜色深褐，迎着日光却能透出一点光亮。
她又用小刀切开，蛋黄软糯凝实，并没有半点腐坏的气味。
“这是腌出来的，跟咸鸭蛋一样，只是用的料和做法不同。”
她把切好的皮蛋摆进小碟：“颜色看着怪些，味道可不坏。”
“还是老规矩，想尝的先尝一小块，不喜欢不用买。”
方才买茶的妇人还没走，闻言先拿起一小块。
她原本只是好奇，入口以后却愣了一下。
“还真不是坏的。”
旁边有人笑：“坏没坏你一口就吃出来了？”
“废话，坏蛋我还能咽得这么安稳？”
妇人又细细嚼了两下，皱着眉琢磨。
“味儿跟煮蛋不一样，有点特别，倒也不难吃。”
晏今禾听得想笑。
对于第一次吃皮蛋的人来说，不难吃已经相当体面了。
另一个男人见她吃完没倒下，也跟着尝了一块。
这一口下去，他眉毛先拧紧，随后又慢慢松开。
“配粥应该不错。”
“您识货。”
晏今禾立刻接上：“切开拌一拌，或者配粥吃都行。”
“天气热的时候弄一碟，比光啃咸菜有滋味。”
这话一出，还真有人动了心。
“怎么卖？”
晏今禾指了指大欢写的价签：“都写着呢。”
“单买一个这个价，多拿几个我给您挑大小匀的。”
她没有趁着人多乱抬价，反倒把好坏、大小都说在前头。
几个本来只是围观的人陆续掏了钱。
皮蛋开了张，晏今禾顺势又切了一枚咸鸭蛋。
刀锋落下去，金黄的蛋黄从中间裂开，一层油立刻润在切面上。
人群里顿时有人“哎哟”了一声。
“这蛋黄怎么还出油？”
“腌得好才出。”
晏今禾心里其实比他们还满意。
这一批咸鸭蛋她出门前特意挑过，今天肯带出来见人的，自然不能是歪瓜裂枣。
她把蛋切成小块，让人尝。
咸香的蛋黄一入口，比皮蛋更容易让人接受。
先前还对黑乎乎皮蛋退避三舍的一个婶子，咸鸭蛋倒一口气买了六个。
“我家孙子吃粥没胃口，这个拿回去给他试试。”
“您回去先别给孩子吃太多，咸东西下饭，也得悠着点。”
晏今禾一边把蛋包好，一边笑着提醒。
那婶子抬头看她一眼，神色反倒更满意了。
“你这姑娘做生意倒实在。”
摊前的人渐渐围得更多，有人买蛋，有人问茶。
也有熟悉山货的人拿起菌子干仔细翻看。
“这个怎么比旁边铺子便宜？”
“我这是自己收回来挑的，没有铺面租钱。”
晏今禾把两袋菌子摆到一起。
“您看，这袋个头整齐、晒得完整，价高一点。”
“这边碎些，炖汤味道一样，价钱低些，买什么看您自己，不用非挑贵的。”
问价的男人捏了捏两袋，最后还真把便宜和贵的各拿了一份。
草药也是一样。
根完整、晒得好的是一档，断根和品相略次的是另一档。
她前些日子吃过挖断黄芪的亏，如今再分货，比谁都知道一眼看着“差不多”的东西，真卖起来价能差不少。
一上午下来，架子上的东西肉眼可见地少。
晏今禾忙得连喝口水都得见缝插针。
每收一笔钱，她都按陆江停昨晚叮嘱的重新数一遍，再分开放好。
旁边卖鸡蛋的老汉起初还能专心顾自己的摊。
眼见晏今禾这边围了一拨又一拨，自己篮子里的鸡蛋却剩了大半，脸色慢慢有点发酸。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不就是蛋和山货么？”
“叫你一摆，倒像什么稀罕宝贝似的。”
声音不算大，晏今禾却听见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
老汉说完自己也有些不自在，低头摆弄鸡蛋，嘴角还往下撇着。
晏今禾没跟他呛。
做生意嘛。
谁看隔壁排长队，自己门口能跑耗子，心情都不会太美妙。
她拿起一枚没切过的咸鸭蛋，伸手递过去。
“大爷，借您半天火了，这个给您尝尝。”
老汉愣了：“我没说要你的。”
“我也没说卖您。”
晏今禾笑了笑：“算借火的谢礼，那一文钱只够炭钱，这个算人情。”
老汉看了她半天，到底还是接了。
嘴上酸归酸，蛋可没得罪他。
等剥开尝了一口，他咀嚼的动作明显慢下来。
又咬一口，脸上的别扭也淡了。
“还成。”
晏今禾差点笑出声。
这神态，跟春花婶子头一次吃她做成的东西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喜欢两个字，横竖是不能痛快说出口的。
没过多久，又有人站到摊前犹豫。
老汉坐在旁边，居然先抬了抬下巴。
“那咸蛋能买，黄儿出油，我刚吃过。”
晏今禾侧头，老汉轻咳一声，装作没看见她。
再过一阵，人多起来，他甚至顺嘴替她吆喝了两声。
“尝过再买！小姑娘这边的腌蛋新鲜着呢！”
晏今禾忍着笑继续收钱。
一个咸鸭蛋换了个临时销售。
值。
到了晌午，集上的人少了些。
她终于得空坐下来，打开罗春花塞给她的烙饼咬了一口。
木架上已经空了大半。
菌子只剩零星几包，茶卖得差不多，咸鸭蛋和皮蛋更是剩不了几个。
草药里只余下一些品相不好的断根。
她低头摸了摸沉甸甸的钱袋，眉眼慢慢弯起来。
今日这趟，至少没辜负全家昨晚那一通忙活。
她正准备把剩下的东西拢起来，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男人忽然停在摊前。
男人没有先问价。
他拿起最后几包酸枣芽茶中的一包，放到鼻下闻了闻，又转头看向盘中剩下的皮蛋。
“晏姑娘。”
晏今禾抬起头。
男人笑了笑：“这皮蛋，也是你自己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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