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把话说清楚
晏今禾抬头看了眼几乎秃了一圈的香椿树，嘴角轻轻抽了抽。
陆家这几个孩子做事，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实诚。
几人正往竹篓里装香椿，一位和罗春花交好的婶子背着篓子走过来。
“春花，你家摘的这是啥？闻着怪香的。”
罗春花还没开口，晏今禾便笑着解释。
“这是香椿嫩芽，焯水炒着吃，比普通野菜香。”
那婶子听得眼馋，却也不好白拿。
“那能不能匀婶子一小把？我回去也给家里人尝个新鲜。”
“多大点事。”
罗春花抓了满满一把塞进她篓里。
“山上长的又不要钱，拿去吃，真觉得好，回头再自己找树。”
另一头，赵四却没这么舒坦。
他一瘸一拐从村道经过，迎面几个男人看见他，立马挤眉弄眼。
“赵四，裤子今日换干净了没有？”
“可别吓他，陆老大要是再来一回，他怕是又得湿一条！”
几个人顿时笑成一团，赵四脸色涨得青红。
那日挨陆江停一拳，他本就被打得发懵，再让那黑脸汉子揪住衣领一吓，竟真没憋住。
他狠狠啐了一口：“笑什么笑！有本事你们让陆江停打一个试试！”
嘴上硬，心里却越想越窝火。
走到村外小路时，他远远看见季莺莺一个人回来，立刻横到路中间。
季莺莺脚步一下顿住，攥着篮子的手也紧了紧。
“赵四哥，你拦我做什么？”
村里早把赵四挨打丢脸的事传开了，她自然也听说了。
她原以为赵四吃了这么大个亏，起码会躲在家中避避风头。
哪想到这人也是个不要脸的，竟又缠上了她！？
赵四冷笑一声，斜睨着她。
“做什么你心里不清楚？”
“要不是你怂恿我去找晏今禾，我能被那姓陆的打成这样？现在想装没事人了？做梦！”
季莺莺心里猛地一紧。
分明是这个蠢货自己办不成事，找她算什么账？
但她不敢惹怒赵四，眼神闪了闪。
很快压下慌乱，脸上反倒露出几分委屈。
“赵四哥，我就是随口一说。”
“哪里想到今禾会故意把你往猎坑边引，更没想到陆大哥会为了她动手。”
赵四皱起眉：“你少来这一套。”
季莺莺往后退了半步，语气放得软。
“我骗你做什么？”
“你现在吃这么大个亏，不就是因为大家只知道你挨了打，却不知道她故意害你吗？”
“若村里人都知道，是她把你骗到猎坑边的，你说大家会怎么看她？”
赵四神色一动，却还是有些迟疑。
“她能不解释？”
季莺莺垂下眼，掩住眼底那点算计。
“她要解释，就得把山上发生的一切都说出来。”
“一个没出嫁的姑娘最怕坏名声，你说，她真敢把这些往外说吗？”
这话正戳中赵四心思，他眼珠转了转，嘴角慢慢歪起来。
当天傍晚，村里便起了话头。
“听说了吗？陆家那个京城来的姑娘心可狠，故意把赵四骗进猎坑里，差点害出人命。”
“怪不得陆江停还把赵四打了，这是先下手堵人嘴吧？”
话传到后头，连差点摔断腿都冒出来了。
陆江停从军营回来，才到村头便听见几个婆子坐在树下议论，脚步骤然停住。
“她没有害人。”
低沉声音落下，几个婆子回头看见他，先是吓了一跳。
陆江停脸色沉得厉害，一时谁也不敢笑。
可缓过劲，一个婆子壮着胆子问：“陆老大，你说不是她害的，那赵四怎么掉坑里了？”
陆江停沉声道：“是他自己踩进去的。”
旁边另一个婆子撇了撇嘴：“可赵四说，是晏姑娘故意把他往坑边领，好端端的她领赵四往那边去做什么？”
陆江停下颌绷紧：“是赵四先堵了她的路。”
“堵路？”
婆子眼睛一下亮了：“这么说，他俩还真在山上单独说过话？”
陆江停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是因为赵四穷追猛打，嘴里还不干不净。
可这种事真从他嘴里传出去，村里这些人不会只骂赵四，反倒会盯着晏今禾问东问西。
他不能拿她的清白跟这些人争一口气。
见他半天不说，几个婆子互相看了一眼，心里反倒更信了。
陆江停憋着一肚子火回到家，一句话没说，抄起斧头就在院里劈柴。
“砰！”
一根粗木头从中裂开。
罗春花端着盆出来，看得眼皮直跳。
这哪是劈柴，仇人脑袋都没他劈得狠。
她朝晏今禾努努嘴：“你去问问，他今儿回来就跟吃了火药似的，你问，他兴许还能说两句。”
晏今禾看了看那一地碎柴，眼皮都跟着跳了一下。
陆江停这人平日闷归闷，脾气其实算得上好，她来了这么久，还真没见他气成这样。
谁这么有本事，把这木头惹得连劈柴都带杀气？
她越想越好奇，走过去在陆江停旁边蹲下：“陆大哥，军营里出事了？”
陆江停斧头已经举起来，看见她蹲得近，手上的力道立刻收了大半，落下去只发出一声闷响。
“没事，你别蹲这么近，木屑容易崩到你。”
晏今禾没动，仰头看他紧绷的侧脸：“你这模样可不像没事，是不是有人惹你了？”
陆江停动作一顿，垂下眼：“真没什么。”
晏今禾狐疑地眯了眯眼。
怪了。
总不能是有人欠了他八百两银子吧？
她还在脑子里胡乱猜，院门忽然“砰”地一声被人推开。
陆大欢气喘吁吁从外头跑进来，脸色难看得厉害。
“娘！今禾姐！”
陆大欢冲进院门时，脸都气红了。
“外头那些人过分了！一个个都说今禾姐心狠，说她故意把赵四往猎坑里引，差点害死他。”
“还有人说大哥打赵四，就是怕赵四把真话说出来！”
陆山远正抱着劈好的柴往墙边垒，听得脸一下沉了。
“赵四自己不是个东西，怎么还有脸往今禾姐身上泼脏水？”
罗春花先是一愣，紧接着猛地扭头看向陆江停，又看了眼满地被劈得稀碎的木头。
“怪不得你一回来就跟柴有仇似的。”
她眉毛一竖：“你早就听见这事了？”
陆江停握着斧柄，脸色仍沉着：“嗯。”
“我说了不是她害人，他们不听。”
说完，他抬眼看向晏今禾，声音低了些：“外头那些话别信，也别往心里去。”
晏今禾微微一怔，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他劈了半院子的柴，是在替她生气。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烫了一下，晏今禾忍不住弯了弯唇。
“陆大哥，我没往心里去。”
“我跟赵四半点关系都没有，这事本来就是他的错。”
“你也别为了他气坏自己，不值当。”
罗春花一听，立刻撸起袖子。
“对！这账就该找赵四算，老娘现在就去问问他哪来的脸！”
她气势汹汹冲出去两步，脚下却猛地一刹，又黑着脸绕了回来。
“不成。”
“真把他在山上堵你的事嚷出去，那群长舌妇又得拿你的清白说嘴。”
晏今禾有些疑惑的皱皱眉：“清白？”
“可不是！明明是赵四堵你，传两圈就能变成你俩私下约着见面。”
罗春花越说越急，恨不得把自己大腿拍得啪啪响。
“姑娘家的名声，一张嘴就能叫人说坏了！”
晏今禾听明白了，却没觉得这道理有多吓人。
她一个现代人，实在理解不了。
被无赖堵了路，怎么最后反倒要受害的姑娘闭嘴保名声？
“婶子，我不认这个理。”
晏今禾站起身，神色坦坦荡荡。
“是赵四非要堵我的路，该觉得没脸的是他，不是我。”
“谁做错了，谁就该认，我不能为了所谓的名声，反过来替他把错藏着。”
说完，她拍了拍裙摆，抬脚就往院外走。
罗春花一愣：“今禾，你干啥去？”
晏今禾回头，眼睛亮得很。
“自然是去找赵四，把话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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