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死马当做活马医
“草木灰？”
罗春花低头看看地上那堆灰，满脸错愕。
“这玩意儿还能杀虫？！”
晏今禾刚才起得太猛，扶着灶台缓了缓才点头。
“能不能把虫全杀干净我不敢说，不过应该有用。”
她蹲下来，用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草木灰。
“婶子，咱先别一股脑全撒地里。”
“拿水兑开，往秧苗上和根边浇一些试试。”
“那些虫子小，一只只抓根本抓不过来，总得换个法子。”
罗春花看着她的脸，忍不住狐疑的皱起眉。
“这也是你以前在京城见过的？”
“嗯……”
晏今禾面不改色地点头：“庄子上的农户用过。”
说完，她自己都有点心虚。
京城这块万能招牌还真是用得越来越顺手。
再这么编下去，她从前在京城怕不是上过山、下过田、养过猪，还兼职当过半个老农。
不过罗春花也没深究，一想起田里那一片发黄的秧苗，她咬咬牙。
“试就试吧，反正这么抓下去，咱一家人腰累断了也抓不完！”
她把锅铲往陆大欢手里一塞。
“大欢，你看着锅。山远，去把院里的木盆拎来！”
陆山远撇撇嘴：“娘，这都天黑了。”
“天黑咋了？虫子还知道天黑不吃庄稼？”
罗春花一句话把陆山远堵了回去。
一家人刚累了一整天，这会儿又围着灶台，把积了许久的草木灰一点点掏出来。
第二日天刚亮，罗春花更是连早饭都吃得比平时快。
吃完便拎着木桶往田里赶，晏今禾跟在后头，边走边把袖口往上挽了挽。
昨儿个抓了一天虫，她到现在腰还是酸的。
她从前在现代总听人说种田辛苦。
但听是一回事。
真弯着腰在地里待上一整天，又是另一回事。
腰不是自己的，腿不是自己的。
连晚上躺到炕上，都觉得那炕还在跟着田埂一起晃。
到了田边，晏今禾先用木瓢舀起兑好的灰水。
“婶子，先撒这边。别倒太猛，叶子和根边都沾上一些就成。”
罗春花听得仔细。
她对种田一向认真，虽然以前从没听过这种法子，可既然决定试，就半点不含糊。
陆大欢和陆山远也各自拎着桶跟在后面。
几人从田头一点点往里走。
草木灰兑进水后颜色灰蒙蒙的，落在嫩绿的秧苗上，看着着实不怎么漂亮。
罗春花越撒，眉头皱得越紧。
“今禾，你跟婶子说个准话，这真不会把苗浇死吧？”
晏今禾动作一顿。
这法子是听老辈子讲得，她住在城里，其实没有亲手试过。
但看罗春花那一脸紧张的表情，也就知道，自己要是犹豫，怕是这灰也撒不下去了。
晏今禾抿了抿唇，认真点了点头。
“婶子，现在秧苗被吃成这样，能试的法子你们肯定都试过了，就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罗春花就犹豫了几秒，便坚定的舀起一瓢。
“老娘都活这么多年了，还能叫几只虫子难死？撒！”
不远处，谢黄嫂正叉腰看着这头，脚步缓缓慢了下来。
前些日子陆家又是知了猴又是菌子，三天两头就能折腾出挣钱的门道。
今儿一大早又鬼鬼祟祟往田里泼东西，难不成又藏着什么好法子？
她眼珠一转，提着裤腿便往这边凑。
“大欢，你们这是在干啥呢？”
陆大欢一抬头，就见谢黄嫂站在自家田埂边。
裤腿挽得老高，手里还捏着几只小虫，显然她家的田也遭了虫。
陆大欢本就没什么心眼，谢黄嫂一问，她低头看了眼木桶。
“给苗除虫呢，里头兑的是草木灰。”
谢黄嫂狐疑地凑近两步，盯着那灰不溜秋的水。
“草木灰？！你们拿这玩意儿除虫？”
谢黄嫂声音一下拔高，晏今禾本来离得就不远，更是听得清清楚楚。
下一刻，嘲讽的嗤笑再次响起。
“我说你们家这几日怎么神神叨叨的，合着是把灶膛灰掏出来往地里浇啊？这谁教你们的？”
她话音一落，目光已经越过陆大欢，落在晏今禾身上。
“又是你那个京城来的嫂子？”
陆大欢看她眼神不善，再迟钝也有些不高兴了。
“谢黄嫂，今禾姐说这是京城的办法，她见过。”
谢黄嫂忍不住撇撇嘴，往那灰水里瞅了一眼，一脸嫌弃。
“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她能见过啥？”
“我活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谁往庄稼上泼锅底灰的！”
“别到时候虫子没杀死，再把好好的秧苗烧死了。”
她这头说的起劲，陆大欢却不再搭腔。
只淡淡继续手上的动作，神色更加坚定。
知了猴是晏今禾说能卖钱的，菌子也是她先认出来的。
是她让陆家挣了钱，买了肉和粮。
不论别人咋说，反正陆家信她！
谢黄嫂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行行行，你们爱信就信。”
“等回头苗死了，可别哭着说老娘没提醒你们。”
她阴阳怪气地扔下一句，扭头就走。
陆大欢看着她背影，也没追着争，反倒又舀起一瓢灰水。
“今禾姐，这边是不是还没撒？”
晏今禾挑了挑眉，这丫头平时不声不响的。
没想到认准一件事，还挺轴。
“这边撒过了。”
晏今禾指了指田边：“苗上弄完，再把田边四周也撒一些，别漏了。”
“好。”
几个人忙了一上午，等太阳升高，田里渐渐闷热起来，草叶间飞的小虫也越来越多。
晏今禾正弯腰往田边撒灰水，忽然觉得小腿上一痒。
她下意识拍了一巴掌，没拍着。
没过多久，胳膊上又痒起来。
她低头一看，白嫩的皮肤上已经鼓起一个红红的小包。
“……这里的蚊子还挺毒的。”
昨晚屋里熏了半天蚊子，今天直接跑蚊子老家来了。
她忍了忍，继续干活。
不到半个时辰，胳膊、小腿上又多了好几个红点，痒得人心烦。
罗春花一眼瞧见，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京城里娇养出来的姑娘皮肉嫩，哪像她们这些庄稼人，叫蚊虫叮两口也就过去了。
再让她这么挠下去，真把皮抓破了，回头红肿化脓才麻烦。
“别挠。”
罗春花赶紧出声：“越挠越肿。”
晏今禾嘴上答得好听，手却十分诚实地又挠了一下。
知道归知道，痒也是实打实的痒啊。
等陆江停从军营回来，陆家院里静悄悄的。
他站在院中扫了一眼，灶房没人，田里带回来的农具也少了几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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