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借一步说话
第十八章 借一步说话
陆衡迎着他的视线。
“周总监记性好，回去慢慢记。”
周谨笑出了声。
“陆同学这么能干，往后的路还长，可得走稳了。”
他的视线在陆衡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镜片后的笑意挂在嘴角，没往眼睛里去。
光头供奉顺着他的视线，也朝陆衡看了一眼。
唐俏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不善的审视，小鹿眼里顿时燃起警惕与怒意。
她猛地往前一跨，张开双臂把陆衡护在身后。
“看什么看呀！”
“周总监，回执都签了，还赖在这干嘛？请立刻离开警戒区！”
周谨转回身，抬手拉开车门。
陆衡站在盾后，盯着周谨的背影，捏着复印件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纸角攥出了褶。
车门拉开半扇，周谨一只脚已经踩上踏板。
陆衡盯着他的后背，把刚才的话又过了一遍。
先看两眼，再问名字，最后叮嘱路要走稳。
客套话用不着把名字问上第二遍。
周谨在记人。
今晚云海丢了四箱货，折了一个专员，账也查到了对公账户。
能把这条线从头串到尾的，警戒区里只有两个人。
唐俏是特安局执守官，动她，整个西区执守处都会扑上来。
剩下的，就是他这个还没入学的线人。
光头供奉跟着看过来的一眼，也对得上。
陆衡呼吸一紧，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下一刻，胸口反倒腾起一股热意。
一个想杀他的人，自己送上门了。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把冲到嗓子眼的兴奋硬压回去，开始算账。
周谨没碰过卦钱。
回去以后，他派供奉动手也好，花钱雇人也好，挨上一刀，系统只会判白死。
要死，得死在周谨自己手里。
先让他亲手掷满六次，再逼他亲自出手。
周谨是法务出身，靠嘴吃饭，未必肯亲自动手。
可两个三阶巅峰供奉，刚才走路都落在他身后半步。
这个人的底子，恐怕比看上去深。
这只是猜测，得验过才算数。
再往下想，当着唐俏的队伍，这事办不成。
唐俏在场，周谨不会出手。
供奉在场，轮不到周谨出手。
得把他单独约出来。
周谨想封他的口，他想要周谨亲手动刀。
两边要的东西，居然对上了。
陆衡把手伸进裤袋，三枚铜钱贴着掌心，铜面被他攥得发烫。
他从重盾后面走了出去。
“周总监。”
周谨停住动作，回过头。
“借一步，单独聊两句。”
唐俏吓了一跳，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直接把他往后猛扯了半步，急得鹿眼都圆了，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陆衡！你疯啦？！”
“他身后站着两个三阶巅峰的高手呢，你这时候凑过去，不是白白给人送菜嘛！”
陆衡低头，看了看她死死攥着自己袖口的小手，神情温和却平静。
“学姐，别慌，我是天枢的直录新生。”
“录取函上的那几条铁律保护条款，云海的法务总监比谁都背得熟。”
“他刚费了那么大劲把云海从案子里摘干净，这时候在特安局眼皮底下动我，岂不是亲手把云海又送回案子里去？”
“他可没这么蠢。”
唐俏咬着粉嫩的嘴唇，手指反而攥得更紧了，又急又恼。
“回执都签了，人也放走了，你还非跟他聊什么呀？”
“案子上的事，他当着记录仪一个字都不肯多吐露。”
“私下聊聊，兴许还能漏出两句口风来。”
“漏口风？我看是他想从你嘴里套话才是吧！”
“放心吧学姐，聊完我就乖乖回来。”
唐俏狠狠瞪着他，圆溜溜的鹿眼里又是担忧又是恼火，腮帮子气得鼓鼓的。
“你少给我嬉皮笑脸的！”
“真当自己成了天枢新生就天下无敌啦？对方可是老狐狸，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学姐跟你讲，不许去，老老实实给我在盾牌后面待着！”
陆衡看着她急得直跳脚的娇憨模样，眼神透着一股底层磨炼出来的笃定。
“学姐，放宽心吧。”
“周谨这种人，不见棺材不落泪，不给他点饵，这案子永远只能办到专员这一层。”
“相信我一次，好不好呀？”
唐俏被他问得一愣，迎上他那双沉静深邃的眼睛，心头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她才咬着牙，手指极其不情愿地一根根松开。
“陆衡，你给我听好啦，必须全须全尾地活着回来！”
“要是少了一根毫毛，学姐回学校后饶不了你！”
“听到没有呀？！”
陆衡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抬了下手。
“知道啦，学姐。”
后背上唐俏的视线一直跟着他，直到拐过集装箱的边角才断掉。
耳麦里，她压着嗓子在叫突击队长。
……
“怎么样，有兴趣聊吗？”
陆衡往前走了数步，来到了周谨面前。
周谨一手扶着车门，笑着打量陆衡。
“陆同学想聊案子，回执上写得清清楚楚。”
“有疑问，请走程序。”
他扫了一眼陆衡耳朵上的耳麦，嘴角往上一挑。
“单独聊两句，录点能用的话，回去替唐执守补证据？”
“这一招，我见得多了。”
陆衡把案子的话头撂到一边，只问了一句。
“周总监就不好奇，我们是怎么找到夹层，找到四箱货的？”
周谨扶着车门的手停住了。
他脸上的笑一点点收干净，镜片后的目光冷了下来。
屏蔽仪压着扫描，货架压着入口，看守守着钢板。
特安局追了半个多月没摸到边，今晚一进门就直奔东北角。
这里头漏了哪一环，他非弄清楚不可。
周谨把车门推了回去。
“你们两个，留在这。”
……
周谨走在前面带路。
他步子不快，皮鞋踩在碎石路上，落脚很轻，几乎听不见声响。
陆衡跟在后头三步远，盯着他的鞋跟看了一路。
一个整天坐办公室的法务，走碎石路连点动静都没有。
陆衡把这一条也记进账里。
铜钱怎么递，话怎么说，他一路上在脑子里过了两遍。
周谨这种人不信神鬼，只信自己查得到的东西。
空口说算卦，他只会当成特安局的幌子。
得先拿他藏得最深的东西，戳他一下。
两人绕过三号仓的后墙，穿过一排空集装箱，到了靠码头的堆场。
江风从集装箱的缝隙里灌进来，裹着一股机油混着鱼腥的味道。
警戒区的灯光全挡在集装箱另一侧，执法记录仪的镜头照不到这里。
周谨在一个集装箱前站定，转过身。
“耳麦摘了。”
“身上能录音的东西，全拿出来。”
陆衡摘下耳麦，按灭开关，把耳麦和那沓复印件一起放在旁边集装箱的箱顶上。
“手机落在龙头手里，身上就剩这些。”
周谨看了一眼箱顶，又上下扫了他一遍，视线在他右腕的战术护腕上停了停。
“护腕也是录音的？”
“挡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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