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新账旧账一起算

人头债三个字一出，山坳里的风声仿佛都静了一刹。

雪花落在老把头戏谑笑容僵硬的脸上，他那堆叠的皱纹抽了抽。

一人欠债整个部族用性命还的彪悍民风，即使经历过无数枪林弹雨的老把头都发憷。

他死死盯着赵满仓，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缩在爬犁上的干瘦老头。

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声音里没了之前的轻松，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干涩。

“老哥，你这话，可就重了。不至于，就是生意而已，只要大当家的没事，咱们以后常来常往，互通有无！”

赵满仓想起胡长河吃了张研的药一个钟头就退烧的情景，心里安稳了很多，今天如果不是双方差距太大，他也不会抬出人头债这件事作为威慑。

松了口气儿，他摸出小二抿了一口，语气淡然，“那就好，俺们的货童叟无欺！”

老把头扭头冲树林里喊了一声，“傻狍子，骑马回去一趟，让二当家的悠着点！”

“嗯呐！”树林中传来一个憨厚声音，旋即就是马蹄声渐行渐远。

赵满仓瞪起眼，手已经握紧枪柄，“什么叫悠着点，你们想干嘛？”

老把头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这事不能怪俺们不讲究。前天二当家好心送他出来，刚到山梁子那，不知那后生发了什么癔症，回头说了句‘红姐我喜欢你’，接着一把搂住，动手动脚，还下嘴了呢！好家伙，二当家当时就懵了，枪都掉地上了！

老哥，你想想俺们二当家可是黄花大闺女啊，就她那脾气能算了，今儿肯定收拾他，不过你放心，绝对不要命，最多鼻青脸肿......”

赵满仓傻了，结巴了，“你，你说啥，他对一点红那样了，这，这！”

满仓爷毕竟老江湖，旋即觉得不对劲，“一点红当时就没一枪崩了他？你扯犊子呢？”

老把头一摊手，继续添油加醋，“二当家回过神来，嗷呜一口就咬在他肩膀上，见血了都！那小子疼得龇牙咧嘴愣是没松手还到处乱摸呢。要不是我腿脚快冲出去拉开，啧啧……你说这事闹的！”

在赵满仓印象中张研不像是为了女色不管不顾的性子。难道是老把头胡咧咧？可又不像！

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是老把头加料了七分真三分假，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脑仁疼，抓着酒瓶猛灌一口，不知道说啥好。

老把头用肩膀顶了他一下，“哎，大冷天的，来一口暖暖！”

赵满仓下意识把酒瓶递过去。

老把头拧开盖子猛灌，长长舒了口气，“啧，好酒，就是比烧刀子差点劲儿，有肴吗？”

赵满仓还在发懵，将半包花生米放在爬犁上。

老把头捏了一粒，扔嘴里嚼着，“哎，要是能有口肉就好了！”

这会儿赵满仓缓过劲儿来，摸出根火腿肠，撕开外皮自顾自吃了起来。

“哎，小气的你，我来口！”老把头伸手就掰了一块，塞嘴里吃着，“这面包不孬，掺肉了，真香，哎，你别抢啊，烟酒不分家！”

赵满仓把半瓶白酒抢了过来，冷笑道，“想喝啊，拿东西换，这酒金贵着呢！”

老把头在雪地上擦擦手，似乎还在回味火腿肠里的肉味儿，“老哥，那小子不是你的种吧？”

“闭嘴，不会说话别说，没人拿你当哑巴！”赵满仓狠狠瞪了一眼。

老把头指着他鼻子大笑，“就你这磕碜样，也生不出那么俊俏的后生。”

眼看赵满仓要动手，老把头急忙摆手，“别家，闹玩，闹不起啊，哎，给你说点正事。

你看俺们二当家和这个后生是不是有点那啥，小冤家的味儿？”

赵满仓人老成精，立刻就品出味儿来了，这是老把头有意撮合他们两个。

他心念电转，要是张研和一点红真成一对，那以后还怕什么摸云岭的几个胡子？

可他不知道张研咋想的，更不敢替他做主。

赵满仓偷瞄了一眼老把头那副“你懂的”的猥琐笑脸，心里又有点打鼓，这老狐狸，到底几分是真想撮合，几分是绑住张研这棵摇钱树？

但眼下不能一口拒绝，只能含混不清说道，“咱们都一把年纪了，没几天活头，图啥，还不是图安安稳稳，儿女们没有后顾之忧，他俩真对上眼，是好事，可也得凭缘分啊！”

老把头嬉皮笑脸，“这事要成了真是大好事，咱们老人得撮合撮合，我看这样......”

疾驰的骏马，踩踏起团团积雪，留下一行深深蹄印，转眼间伐木场的外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老六从原木后转出身形，看到马上二人，立刻翻白眼看天，仿佛天上要掉馅饼似的。

一点红看都没看他，一甩马鞭穿门而入。

越过一间间木屋，一堆堆原木，她猛然勒住了缰绳。

马匹唏律律一声嘶鸣，停在了山崖之下。

“在这儿等着，不叫你别乱动！”

一点红冷冰冰说了一声，便向前走去，没走多远从一座木屋与山崖缝隙之中钻了进去。

张研轻轻冷哼，找了个背风的木屋坐在地上。

不一会儿，门口现出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冲着他喊道，“哎，那个你，跟我进来！”

张研起身，那汉子却摸出个布条，要蒙上他眼睛。

“这什么待客之道？”

“俺们就这规矩！”

张研扶着那货肩膀前行，不知道走了多远，只觉得越来越狭窄，前面人不动了便停下，布条解开，崖壁上出现一个洞口。

冷风扑面，眼前豁然开朗。

篝火摇曳，人影憧憧。

一点红冷冰冰的看过来，“跟我走！”

张研一言不发跟着她向山洞深处走去，不一会儿石壁上出现了一个黝黑洞口，隐隐还有中药味道飘出。

一点红随手从石壁上拿了个火把，钻进洞口继续前行。

通道越来越狭窄，到了最里面几乎要侧着身子才能过去，却再也不觉得寒冷了。

一点红忽然站住，粗暴的将火把塞给张研。

在摇曳的光芒中，她在石壁上摸索一阵，掀开了一个木板，又露出个洞口，“进来！”

洞内骤然透出亮光，早已适应昏暗的张研下意识抬手挡住双眼。

就在这一瞬，一点红手中已然多出一把盒子炮，枪口死死抵住他的后脑。

她声音冷得像冰：“进去，咱们之间的旧账，今日正好一起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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