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有一头肥羊

他将送胡子尸体去大队见胡大力，到民兵班长和三八式的事都说了一遍。

“胡子不会等。巡逻值夜的事得安排，民兵班得组织起来。”

满仓爷浑浊的眸子转了转，眉头紧皱，“张子，你说的有理。可枪有了，人也有，就是使唤不动。

你回来时看到瘦猴守门了吧？那是长河借了二斤包谷才使唤动的。

别人都饿得前心贴后背，谁肯大半夜守屯子？”

张研指了指地上的麻袋：“红薯土豆，足有五十斤。先把民兵班组织起来，凡是参加的工分照旧，每人每天再加一斤补贴——我不信没人动心。”

赵满仓扒开麻袋，那双老眼瞬间亮了一下。

他猛地起身，腰杆挺得笔直，“民兵算老头子一个。不是吹的，俺这枪法，屯子里独一份。”

“您老愿意我高兴。可您这身子骨？”

满仓爷身板挺得更直了，“邓艾破蜀奔袭八百里阴平小道都六十六了。老头子才五十八，身板硬朗着呢，眼不花耳不聋，吃嘛嘛香......”

赵老头身体咋样不知道，评书肯定没少听。

这是为了粮食豁出去了，张研一阵暗笑，转念一想——这老头在屯子里辈分高，有号召力，除了年纪大点还真没毛病。与其再费劲找别人，不如先这样。

“老黄忠八十三岁阵斩夏侯渊，佘老太君八十挂帅站守边关——老爷子宝刀未老，就您了！”

张研拿起一支三八式，双手横在胸前。

“请收下这支钢枪。这是人民的信任，整个屯子社员的生命财产就托付给您了。”

满仓爷满脸严肃，郑而重之接过钢枪，立正敬礼，“请班长放心，我赵满仓绝不辜负人民信任——枪在，我在，屯子在！”

张研又让满仓爷叫来瘦猴。

瘦猴接过枪时手都在抖，胸脯拍得山响，“研哥您放心！”

民兵班只有三人，得想办法守好屯子。

张研三人来到满仓爷家里，围着灶膛烤红薯，开始商量。

满仓爷对屯子最熟，用碳条在地上画了个简图，“北边是秃笔峰不用管，东头是悬崖也不用管。

就剩正南面屯子口，和西面不到五十米的树林缺口。咱仨连夜值班够呛，守这么多地方肯定顾不过来。”

“人够了。”张研说，“我还有两支老套筒，招两个临时民兵轮班。

树林这边，立刻发动队员弄个双层栅栏，挂上破罐头盒，再挖几个陷阱——胡子从那边过来，一时半会儿进不来。罐头盒一响，队员们睡得再死也醒了。咱们看好屯子口就行。”

他拍了拍那只鼓鼓的麻袋，一副家里有粮心里不慌的淡定。

“来干活的，每人一斤土豆。还怕没人抢着干？”

瘦猴小心翼翼剥着红薯皮，时而舔舔烫疼的手指头：“守夜没事，就是夜里太冷，一个人也难熬。”

满仓爷眼睛眯起：“屯子口那个废弃茅草屋修一下，外面堆上雪，看起来像小山包。里面暖和，俩人轮流，不受罪。”

他在简易地图上点了一下，那地方是进屯子的必经之路，地势高、视野开阔又背风，留好了射击口，可以看到整个村子。

张研暗赞一声——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这老头有军事经验，选的这地方，是设置暗堡的绝佳之地。

“茅草屋再泼上水，挂上雪，冻住比石头硬，就这么定了。瘦猴去找临时民兵，待遇和正式的一样。满仓爷，这些粮食交给您保管，栅栏和暗堡的事都劳烦您了。

晚上分两班，每班俩人，我是预备队，就在这里睡！”

满仓爷看向张研的眼神再次露出赞赏。

马上中午十二点了。

张研急匆匆赶回家。

手里没钱了，必须出手那三块银圆和燕明刀。有钱以后还得再多买粮食——后面需求量会越来越大。

胡长河一时半会好不了，货源不能断，这些民兵可以当潜在下线。等以后熟悉了，试着发展过来。

十公里外的一处山谷中，几个蓬头垢面的男子刚从地窝子里钻出来。

李会计的儿子李永忠赫然在其中。

最后一个凶恶汉子拄着粗树枝钻出，裤腿上的血迹清晰刺目。

“草，粮食没弄到，还折了老三，老子也挨了一枪——李永忠，你打算咋赔？”汉子揪住李永忠脖领，嘶声怒吼。

李永忠满脸赔笑，“四哥，别急眼，谁也没想到他们提前有准备啊。

想要吃羊肉，就不能怕羊膻气。

今儿咱们多带点人手，从屯子西面进去，那边是树林，平时没人去。”

老四松开手，神色不善，“再听你一回。今晚上要是再落空，老子把你炖了！”

李永忠点头哈腰，“不会，不会。屯子里有头老牛，瘸驴和年猪，够咱们吃一阵子，还有不少娘们呢。”

胡子们顿时爆发一阵奸笑。

“那边是谁？”老四猛然举起手里的三八式，厉声大喝。

树林里一阵淅淅索索，走出三个人。

“四当家，别开枪，俺是二狗子！”

“你他娘的怎么还敢回来？老寿星吃砒霜？”

“四哥，嘿嘿，我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啊。这次给咱们摸云岭带来一条财路......”

“伐木场黑市，嘿嘿，他们穷的都掉渣，能有什么油水？

老黑山可不是善茬，一点红枪法如神，你小子打算让我们两败俱伤？”

四当家眼里凶光闪烁，手里枪对准了二狗子。

“肥羊，有一头肥羊，大米，白面，肥肉，还有盘尼西林呢......”

二狗子将从山洞外偷听的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四当家眯起眼睛，“一点红亲自护送，老把头打算养鱼，这人路子野啊，不过这倒是省事了，从路上截住就行，不必和老黑山硬拼，要是能找到他的窝，就更好了。”

李永忠突然插嘴，“等等，二狗子你刚才说那人有头瘸驴，还带着个傻乎乎的孩子？”

二狗子看了过来，“嗯呐，最多二十，白白净净，比你高不少！”

“京城口音对不？”

二狗子诧异道，“嗯呐，你咋知道？”

李永忠狠狠啐了一口，眸子里露出怨毒之色，“我知道他老窝在哪儿......”

所有胡子都死死地盯着他，眼里的贪婪如同饿狼。

四当家眼里凶光一闪，“这次不能像昨天一样乱来，李永忠，你小子先给我画个地图，研究一下！”

李永忠嗯了一声，拿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四当家眼睛眯起，仔细看着屯子周围各处地形，嘴角渐渐露出一丝邪笑。

“要说这靠山屯，老子还有点人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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