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穿军靴的姑娘
栅栏里显得非常空旷，巨大的原木东一堆西一堆，河边还有几只被冰封住的木排。
摆摊的人都藏在那些破旧的木屋里，地上铺着破帆布，有的甚至将东西直接放在地上。
这些人手边都放着枪，一幅神色紧张的模样。
偶尔有人在四处溜达，看看那些货物，或是问价，或是摇头走开。
张研发现，这些来买卖的人，多数都用围巾捂着口鼻。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不想让人记住长相。
张研立刻意念一动，从二六年房间里拿了两条毛巾，递给了忘不了一条，自己也捂住了脸。
一路看过去，只见农产品居多，偶尔有些猎物，也都是干瘦的兔子、野鸡，大东西几乎见不到，更没看到有人卖老物件和枪械。
初来乍到，张研也不能打听枪支弹药的事，打算先摆摊混熟了再说。
找了个没人的破屋，让忘不了抱下一些杂草铺在地上。
他没敢拿别的，只是摆上了一些土豆几块红薯，然后就抱着莫辛纳甘步枪，坐在了杂草上。
想了想又从三八式上拆下一把三零式刺刀，绑在小腿上。
这刺刀，刀刃长，血槽深，刀镡带钩，近战防身，切割东西都不错。
“忘不了，别闲着，继续写字，今儿吃了玉米饼子，给我学会玉米这俩字，要不然晚上就饿肚子！”
张研用树枝，在雪地上写下玉米二字，拍了拍忘不了的脑袋。
“哎，你这东西多钱一斤？”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近前响起。
张研抬头，就见一个干瘦的老头，不知何时已蹲在了他的摊位前。
老头正捋着稀疏的胡子，目光却并非落在土豆红薯上，而是状似无意地扫过张研怀里的莫辛纳甘，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正在雪地上划拉的忘不了。
忘不了被这目光一刺，写字的手停了下来，有些不安地看向张研。
张研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心头那根弦瞬间绷紧——来了！
他温和一笑，“大爷，这土豆不卖！”
老头眼中寒光一闪，语气不善，“呵呵，不卖摆这儿干嘛，吃饱了撑的？”
张研呲牙道，“换东西，老物件、银圆、铜钱、草药、好皮子，都行！”
他没敢提枪械，先看看这老头的反应再说。
老头直起了腰，从怀里摸索好一会儿，手掌摊在张研面前。
“大洋我倒是有，你出什么价？”
张研扫了一眼他掌心的银圆，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笑意。
随手抓了一个最小的红薯，递了过去。
“你这玩意儿啊，最多换一个！”
老头子瞳孔一缩，声音瞬间冰冷。
“一个大洋，一个红薯，你小子成心捣乱是吧？”
张研依旧风轻云淡，“大爷，要是正经大洋，能把我摊子上这些货都换走！
可您这块，铜鎏金的，您看那边齿磨得都露黄色儿了！”
老头子定定的看了张研几秒，嘿嘿一笑，将假银圆扔在他脚下，弯腰拿起那个小红薯，也不擦拭，啃着就走了。
忘不了扔下手里木棍，拉着张研衣襟。
“叔，这旮沓冷，咱回家！”
有时候小孩子的第六感特别敏锐，他说的冷，应该是那个老头身上的寒意。
张研从胡大力还有赵满仓身上感受过同样的寒意，他认为这应该是杀过人的杀气。
两块奶糖塞在那双小手里，张研绷起了脸，“好好写字去，学问越大越不怕冷！”
忘不了小心翼翼剥掉糖纸，只吃了一块，另一块却收进了挽起的袖管里。
他把糖纸铺平，拿起木棍，一笔一划的写了起来。
张研侧脸看了一眼，他写的隐约有奶糖二字的影子。
那老头消失在一处拐角。
“是个硬茬子。”张研暗自警醒。
刚才的对话看似他占了上风，实则凶险。
若他看不穿那假银圆，或是表现出丝毫怯懦，后果难料。在这地方，露怯就等于肥羊。
但反过来想，能一眼看穿假货，并用行话点破，又何尝不是一种实力的宣告？
“老头，还会再来的，他手里有货，兴许还有枪支弹药。”
张研心里有种预感，这要么是更大的麻烦，要么……就是一条隐秘门路。
他收起那枚假银圆，这玩意儿再不值钱也是民国的老假，从二六年卖十块八块问题不大。
蚊子腿也是肉，换一块红薯划算。
卖了一个红薯，也算是开张大吉，大吉大利，离着生意兴隆不远了，值得庆祝，张研奖励了自己一块奶糖。
这边嘴里吧唧吧唧的正嚼着奶糖，旁边就响起脚步声。
张研下意识的摸上了枪柄。
“哎，听说你这里大洋能换东西？”
声音清脆冷冽，像是寒冬的泉水。
张研抬头。
门口逆光站着一个高挑身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笔挺的黄呢子军裤和一双蘸着残雪的翻毛高筒军靴。
视线向上，是收束得利落的纤细腰身，以及一件被刻意改小的棉大衣。
张研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看向来人的脸。
剑眉星目，一头利落的短发，在阴沉的雪天下，她的眼神亮得惊人，像两把刺刀。
好一个英姿飒爽的姑娘。
她竟然把缴获的日军裤子军靴，穿到了六十年代的黑市上！
张研还发现这姑娘没有浮肿，脸上肌肤细腻红润，应该是能吃饱饭，不缺营养的。
一枚亮晶晶的银圆“啪”地一声，精准地扔在张研脚边，打断了他的思绪。
“哎！”
姑娘开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这能换点啥？”
她微微扬起线条清晰的下巴。
张研抓起银圆，捏了捏，白银那独特的凉意和边齿的锋利告诉他，这是真货。
这时候他才低头看银圆的品相。
正面是孙先生侧面像，上方中华民国四字，下方是开国纪念币五字。
反面豆麦嘉禾之中写着壹圎，周边一圈是中华民国和一元两个英文单词。
在两个单词中间，分别有两枚空心六角星。
张研暗道可惜，这可不是真正的开国纪念币。
而是一九二七年，民国政府定都南京之后铸造的流通币，它用的开过纪念币的版，但是把五角星改成了六角星，民间叫孙小头。
如果是上、下，五角星的正品开国纪念币，那价值可就上天咯。
“哎，发什么愣，这可是真片子！”
姑娘不耐烦的挑起了眉。
片子是黑话，指的是银圆。
张研抬头温和笑道，“这片子没问题，我这里有土豆，红薯，还有点大米！你要换啥？”
他没敢说有肉和麦乳精，只是稍微露了点底。
“还有大米？”
姑娘长睫毛眨了眨，小嘴成了o型，平添了几分呆萌。
“发霉的吧？”
张研也不废话，从背后拿出一只小麻袋，扔在姑娘面前。
修长的手指捧起一把雪白如玉的大米，又从那指缝中落下像是一条纤细的瀑布。
“新米，好香，换了，能换多少？”
姑娘嘴角翘成弯月，那一双剑眉也柔和了许多。
张研不假思索，“这片子在我这值十斤大米，可今天大米只剩五斤，嗯，我再给你十斤土豆！”
他没带秤，随便扒拉了十多个大土豆在姑娘脚下，绝对十斤高高的。
姑娘嗯了一声，抱起那麻袋，弯腰一枚枚捡起土豆放在麻袋上。
这时候张研才发现，她耳朵上也有冻疮。
姑娘直起腰，转身走了几步，身形一顿又站住，缓缓回头，眸子里带着几分好奇说道。
“你刚才说，今天大米就剩五斤，你还有大米？”
张研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将声音压得极低，“有货就有米，还有肥肉，肉干，细盐，白糖、麦乳精，冻疮膏......”
姑娘双眼瞪得溜圆，嘴巴一阵翕张愣是没说出话，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这些东西，你只要银圆？”
“老物件，银圆，铜钱......”最后张研做了个手枪的手势，陡然低声，“这个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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