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初到小市
那人来到柜台前，哐啷一声将野兔扔上了台秤。
“同志，给俺幺幺！”
柜台后一个秃顶中年人，嘴上叼着烧到屁股的烟卷儿头，随手扒拉两下野兔，又扒拉两下秤砣，撇嘴哼哼道。
“三斤二两，冻得硬邦邦的，还是个瘦壳郎，没几两肉。
连皮带骨给你算三斤，两毛五一斤，总共七毛五，给你凑个整，八毛钱！”
猎人脸上皱纹抽了抽，“同志，俺冰天雪地里趴半天，还换不来一斤棒子面，哎，不如留着自己吃了！”
远处张研听着，暗自叹息，这年代就是这样，收购价格极低，买粮还得粮票，要是没粮票，一斤棒子面能卖到一块。
“呵呵！呸！”收货员吐掉嘴里的烟屁股，呲着黄板牙一阵冷笑。
“我这可是按照上级指导价格收，一分钱没坑你，谁也没逼着你卖啊！”
说着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猎人硬挤出个笑容，“嗯呐，俺不会说话，您别生气，这兔子要是换肥肉能换多少？”
收货员满脸不耐烦，拉着长音喊了一嗓子，“猪肉七毛五，外加一斤肉票，你自己算吧！”
猎人眼珠子泛起血丝，三斤多的兔子换一斤肉，更麻烦的是他也没肉票，气得他抓起兔子，一跺脚扭头就走。
收货员冷哼一声，又摸出烟卷儿点上了一根，喷云吐雾起来。
猎人踉踉跄跄刚下了台阶，就听到背后有人轻声喊了一句——大哥，你想要多少肉？
他猛然站住扭头看，就见一个白净消瘦青年坐在爬犁上冲他笑，旁边还有一个孩子啃饼子，一头瘦驴昂昂地叫。
“你给俺说话？”
张研坐在爬犁上笑道，“大哥，这里就咱俩，肯定是给你说话啊，你那兔子打算换多少肉？”
猎人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你有肉？”
张研从杂草底下，拎出根草绳晃了晃，上面拴着一块肥油膘。
猎人瞳孔都大了，吸溜一下口水道，“俺这兔子可是三斤二两高高的，兔子皮还能做个帽子，换二斤大肥肉行吧？”
张研笑得眼泪差点出来，“大哥，你这兔子能剔出半斤净肉来，我今儿白送你一块肥肉。
这张皮缺毛、少油性，就算够做帽子也不挡风！”
猎人抿了抿干裂嘴唇，咬牙说道，“行，行，你眼毒，一斤肥肉，这是最低价了！”
张研将手里草绳扔了过去。
猎人也不嫌油腻，抢也似的双手抱在怀里，又手忙脚乱地拎着草绳掂了掂，脸上立刻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把兔子扔在爬犁上，转身就要走。
“等等！”张研喊了一声，“大哥，我这块肉怎么也有一斤半，你就这样拿走了？”
猎人回头憨厚尬笑，“那，那咱找个秤幺幺，多的给你切下来？”
张研从爬犁上跳下，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这倒不用，多的就算我送你了，不过，你得给我带个路！”
猎人满脸疑惑，眼中尽是警惕之色，“老弟，你，你想去哪旮瘩啊？”
张研神秘一笑，“老哥你常年打猎，肯定知道哪儿有小市吧，带我过去，多余的肉归你了！”
小市就是黑市的代名词。
猎人愣了几秒，脑袋摇的紧，“俺，俺不知道那地方，咱还是找个秤吧！”
张研也不废话，转身从爬犁上拿出几个大个红薯，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这也给俺？”
张研微微点头。
猎人喉结一阵咕哝，仿佛下了大决心一样。
“再给俺，嗯，半斤肉！”
张研跳上爬犁，一拍身边，“上来，领路，到地方少不了你的肉！”
啪啪的皮鞭声响，瘸驴迈开蹄子，在旷野里狂奔起来。
一个多小时后，前方雪原之中，出现了一抹亮色，在大地上曲折蜿蜒。
这是一条冰封的河流，属于黑水江的支流。
猎人探起了半个身子，指着河湾。
“那边有个伐木场，这时节没人干活，就成了小市，你自己进去，俺就不去了！”
在这边能看到河边有一圈木栅栏，里面除了堆砌的原木还有几栋木屋，隐隐约约地有人走动。
张研仔细问了交易的规矩之后，又拿了一小块肉头，拍在了猎人怀里。
“两清，以后打到好东西，要是方便就来靠山屯找我，价钱上不让你吃亏！哦，我叫张研！”
猎人满脸含笑，嗯呐，嗯呐的直点头。
“俺叫田有田，石砬子屯的！”
他算是见识到了张研的大方，心里开始盘算去哪儿打点大家伙，再换些肥肉。
爬犁停在栅栏门口，有个背着土炮的汉子从雪堆后面看了过来。
猎人先跳下车，冲着汉子挥挥手，又指向张研。
“老六，这是我哥们，关照一下啊！”
那汉子嗯了一声，就扭过头去。
张研能看出来，二人只是认识，关系也好不了哪儿去，但这也终归算是有了熟人，总比一抹黑强，至于如何维护关系，就看自己会不会来事了。
猎人冲着张研招招手，向来路走去。
张研忽而叫住他，“等等！”
猎人猛然回头，“兄弟，你咋一惊一乍的？”
张研低声道，“能挖到棒槌，我出高价，肉、粮、钱，随便你开！”
棒槌是行家对大人参的别称，参客、猎人，都明白。
猎人腮帮子鼓了鼓，露出个苦笑，“俺要有那么好的运气，全家人也能吃饱饭了。”
张研道，“苗子也行，搭桥也行，少不了你一份好处！”
猎人忙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爬犁慢悠悠来到栅栏门口，那叫老六的汉子却伸手拦住了。
“卖，还是买？”他说话声音瓮声瓮气的。
张研快速扫了一眼，就发现栅栏门后堆积了一堆圆木，有两根黑漆漆的管子，从后面伸出来正朝着自己的方向。
这圆木后面肯定是暗岗，那管子毫无疑问是枪管。
这管子提醒了他，这里是六零年荒山黑市，可不是二六年的社区超市。
张研不动声色，摸出块玉米饼子递过去，“六哥，我也买也卖，这饼子自家烙的，尝尝鲜！”
老六脸上露出笑模样，一把抓过饼子揣怀里，“这边的规矩，买东西随便进，卖东西交五分钱，要不你先进去看看，卖出东西，出门再给也行！”
规矩制定出来就是被破坏的，这算是熟人才有的照顾。
张研自然不会把人情浪费在五分钱上，摸出个钢镚儿递了过去，还说了两句客气话，面子给的足足的。
老六笑呵呵收起钱，还帮他推了一把爬犁，“遇到事，你就喊我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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