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这玩意儿很贵？

这么多的残币，搁在什么时代，都够让人头痛的。

光是清点鉴别就浪费很多时间，有时候还会收取清点费才给兑换。

像是这种小信用社功能是吸收存款，本身现金就没多少，兑换残币的份额更小。

这么少的份额，一般都是照顾相关单位，外人一次拿这么多残币，真没法办。

现在已经到了中午头，更没人愿意浪费时间了。

出纳是个中年女人，隔着铁栅栏打量了一下张研和桌上那堆“破烂”，叹了口气，声音透过小窗口传出来。

“小同志，你的情况我们同情。但信用社有规矩，残缺污损的纸币，兑换是有标准的。”

她拿起一张被虫蛀得边缘参差不齐的一毛钱，指着说。

“你看，像这种，票面残缺不超过五分之一，其余部分的图案、文字能照原样连接的，可以按原面额全额兑换。”

她又拿起一张被烤得焦黄、字迹模糊的五分钱。

“可像这种，票面污损、焦黑、水湿、油浸，不能辨别真假的，或者故意挖补、涂改、剪贴的，按规定，不予兑换。”

她顿了顿，看着张研瞬间垮下去的脸色，语气缓和了些。

“当然，也不是全没办法。

如果你能证明这些钱确实是因自然灾害或意外损坏，而不是故意破坏的，并且，有生产队或者大队开的证明信，说明情况，我们也可以请示上级，特殊处理按照残存比例兑换。

不过呢，也不可能一次都给你兑了，我看手续齐全也最多能兑两成！”

证明信？才两成？

张研心里一咯噔。胡大力开的运枪证明可不能用在这事上。

回村找胡长河开？一来一回天都黑了，夜长梦多。

他目光飞快扫过柜台内，看到老大爷手边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里面都是清水，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大姐，”张研脸上堆起更诚恳带点可怜巴巴的笑容，身体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

“您看，我这起早五更跑了几十里，路上还差点掉雪窝子里去。

这钱要是兑不了，眼看就过年了，全家老小连盐钱都不够。

规矩我懂，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您二位通融通融，按能兑的给兑了，不能兑的，就算我倒霉。

我这儿还有点稀罕东西，给您二位尝尝鲜，就当是感谢了，行不？”

说着，他像是变魔术般，从怀里摸出两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麦乳精，每包约莫有一两重。

这是他提前预备好的，还是巧克力味儿的，为了应付不时之需。

他撕开一包，轻轻倒进了老大爷的搪瓷缸子里。

棕黄色、带着细小结晶的粉末落入清水中，瞬间化开。

须臾间，浓郁的奶香、甜香混合着巧克力味儿，充满了这不算大的房间。

麦乳精！

在1960年，这可是高级补品，比钱还硬通。

老大爷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盯着缸子的眼睛都有些发直。

女出纳的呼吸瞬间停滞，然后变得粗重，左右一瞥，闪电般将桌上另一包麦乳精扫进柜台下，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小同志，你这情况也挺特殊，上面有政策，对于贫困山区确实应该照顾一下，这样你把残币都拿过来，我和李老师中午加加班，能辨识的就给你兑了！”

张研露出喜色，将残币都划拉到了柜台上，一拍脑门道。

“两位同志今儿就麻烦你们了，人是铁饭是钢，这中午饭绝对不能耽误，我马上就来！”

说完他拍了拍忘不了脑袋，让他留下，顺便看着门口的瘸驴和爬犁，自己却出门而去。

他闪进一条积雪的僻静小巷，确认四下无人。

算算时间已经超过了十二个小时，意念集中，脑海中那间2026年王大爷家小屋的景象清晰起来。

深吸一口六十年代冰冷彻骨的空气，下一秒，身影已从巷中消失。

再次现身，已经是王大爷家里。

浓郁的饭菜香味儿从门缝窗缝之中飘来。

“这么香？”

张研在那边啃了两个烤土豆，本来不饿，可是嗅到这香气，却忍不住喉头咕哝几下，肚子里一阵猫抓似的难受。

先吃了药，把那边的破棉袄棉裤，换成这边的衬衣西裤，他拿出两枚胡长河给的银圆，也没看品相，先藏在了枕头下面。

目前手里还有一千八百多，足够买很多东西。

这银圆先不急着出手，等回六零年后，去黑市看看兴许还能搞到老物件，到时候一起卖。

“小张，吃饭了！”

张研急忙跑出去，王大爷端着一大碗东西正放在院子里石桌上，转身又回了厨房。

那碗里飘着油花、香菜，隐隐有裙边沉浮，竟然是那只甲鱼。

不能让大爷自己忙活，张研急忙进了厨房。

王大爷正在炒油菜，指着桌上油汪汪的炒鸡，“端出去，回来再拿米饭！”

张研看着那青椒炒鸡，忍不住胃里又泛起了酸水。

来回两趟，炒鸡、海米油菜，和雪白的米饭端上了桌。

王大爷从卧室出来，手里拎着一瓶泡着草药的白酒。

二人相对而坐，王大爷指着菜，笑呵呵的说道。

“你身体还没好利索，炒鸡没放辣椒只有青椒，甲鱼大补，你多吃点，这酒我也不让你了，等你好了再说！”

张研抢先拿起酒瓶，给大爷倒了一杯，酒液淡黄，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这时候他才看清，原来酒瓶里泡的药里面有一根筷子粗细的人参。

他举起酒瓶，借着夕阳仔细看了看，下意识说道。

“皱皮纹密，颅碗饱满，形若老翁卧，须垂似银丝，野山参啊，好东西！”

王大爷哈哈笑着抿了一口酒，皱着眉嘬牙花子，一副享受的样子。

“好眼力，看来你连中药都懂，没错是野山参，可惜越来越少了，这是老头子藏的最后一支。

我这把年纪的，就靠这玩意儿提神养气呢！哎，你叨菜啊，别光看着，见外不是？”

张研又扫了一眼那根参，感觉也就是几十年的年份。

在2026年已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在1960年这简直就是能从阎王手里抢命的仙草！

它有大补元气、回阳救逆的功效。

对于因饥饿、寒冷、伤病而濒临死亡的人，一支参就是吊命的神药。

他脑中瞬间闪过几个画面，胡长河拖着伤腿一瘸一拐的背影。

胡大力那饿得浮肿、走路打晃的身形。

小雪生着冻疮、浮肿的双脚......

如果能有这样一支参，不管是关键时刻吊命，还是作为厚礼，其能打开的门路、换来的人情，恐怕是几百斤粮食都未必比得上的。

张研先夹了一块甲鱼裙边，放在大爷碟子里，又盛了两碗甲鱼汤，自己也喝了一口润润嗓子。

鲜香顺滑，如同美味织就的丝绸，一下就滑到了胃里，又变成了滚滚热流，身上瞬间就出了一层细汗，舒坦。

张研指着酒瓶道，“大爷，现在这玩意儿很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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