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都是岳母的错

卫生所冰冷的房间里，一张行军床孤零零地放在墙角。

李会计的尸首就躺在上面，脸色青紫，嘴角流涎，双眼凸起仿佛恶鬼。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清瘦女子，手中拿着几个沾血的五分硬币。

“他就是吞这个死的，这几枚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刚才发现的时候已经凉了！”

她是卫生所的主任王小敏，也是来支边的知青。

这些硬币张研无比熟悉，就是他给李会计的那些。

没想到的是，最终李会计死在了这些硬币上。

这也是他罪有应得，倒是省下再找贪污证据送他一程。

胡连长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嘣嘣直响。

“你们几个怎么没看住，都睡着了？”

两个民兵满脸羞愧。

“连长，李永忠让我们回去歇着，我觉得他爹都那样了也没法跑，就，就回去睡了！”

胡连长气得一跺脚。

平时李永忠借着李会计的威风，在大队混得风生水起，这些民兵们和他关系不错，有点徇私也正常，不好追究。

现在李会计自杀，李永忠也跑了，这案子算是成了无头案。

不过靠山屯被土匪袭击的事情，算是对上号了，八成是李永忠这小子和胡子有勾结，趁机来报仇雪恨呢。

胡连长眼睛一眯，拍着张研肩头道，“我马上上报，你尽快回村，俺这就提前给你发枪，回去后让长河做好准备，这两天俺就过去一趟！”

胡大力笑着对王小敏说道，“王主任，山里闹胡子了，昨晚还打了枪，给点外伤药吧！”

“胡连长，你看，你看，昨晚上李永忠跑的时候，来了个顺手牵羊，你看看这药柜子快空了！”

王小敏没好气的打开一只柜子，里面的隔断里，药瓶歪到，凌乱不堪。

胡大力长叹一声，“这事我负责上报，尽快补上，可那边也等药救命呢！”

王小敏皱眉好半晌，才从玻璃柜子里拿出一个深褐色玻璃瓶，倒出几枚灰白色药片，小心翼翼包在纸包里。

这药张研熟，就是前几天他吃的土霉素。

虽说是内服的，但弄成粉末敷在伤口上，也能治疗外伤，不过容易刺激伤口非常痛苦。

王小敏又拿出一瓶药水，黄澄澄的，外面的标签写着黄柏煎液。

两种药配合，倒是能起到清创杀菌消毒的作用，只不过太凑合了。

这年头医疗资源极其紧张，想要搞到进口特效药简直难如登天，抗生素类的药品比金子还贵。

国内为了解决这个情况，号召大量赤脚医生自学培训上岗，大力推广用针灸，秘方，草药治疗伤病。

这就是著名的‘一根针，一张纸，一把草’计划。

张研看着那几片灰白的土霉素和颜色可疑的黄柏液，心里猛地一沉。

这玩意儿，在2026年连宠物都未必用得上了，在这里却是救命的宝贝。

他脑中飞快闪过手机里看过的资料，60年代初，因抗生素奇缺，很多战士和群众都死于简单的伤口感染。

必须搞到更好的药。

不止是为自己和小雪的浮肿，胡长河的腿伤。

在这个年代，药品，尤其是安全的消炎药，其战略价值可能比粮食更高。

它能收买人心，能救命，能在关键时刻，换来无法想象的忠诚和帮助。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清晰起来，下次过去，除了粮食，抗生素、退烧消炎药，乃至最普通的冻疮膏、酒精和绷带，都必须列入采购清单。

他清楚，有些药品是可以随便买的，但是有些是处方药没处方人家不卖，王大爷那边，或许能帮上忙。

胡大力催张研领了抢快点回去。

张研长了个心眼，专门给他要了个运送枪支的证明信，以防路上遇到检查。

临出门之际，他问了一句，要是打胡子缴获了枪支咋办？

胡子手里能有啥好玩意儿？胡大力暗笑张研外行，一挥手，满不在乎。

“那些破玩意儿，你们自个留着吧，报个清单就行！”

张研拿着证明信和药，领了三支半新不旧的三八式，都带着刺刀和配件，却只有十五发子弹，刚够填满弹仓。

这点弹药够干嘛的？昨晚上他和土匪一轮对射，就打了五发。

合着这次给的弹药只够打一轮，那些枪就成烧火棍了！

张研气的又回去找胡大力。

这位连长狡黠一笑，“弹药啊，三八式用的六点五口径，咱们国家不生产啊！

当年的缴获是不少，可打一发少一发，哎，你小子别瞪眼啊，这样，你先拿着用，回头再想办法哈！”

他说着拍在张研手里一把冷冰冰的东西，扭头就进了屋。

“我就这点私货，别傻愣着了，趁着没下雪快走，快走！”

张研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八枚弹壳都有点泛绿的子弹。

气得他一阵暗骂，“这个老抠，但凡你凑个十粒，我都不卷你！”

无可奈何，张研上爬犁，将枪支弹药藏在最底下，走人，想办法去黑市淘换点弹药是正经。

忘不了缩在杂草里，却也没闲着，红肿的小手拿着碳棍在雪地上写写画画，看那字迹也有了点样子。

张研当然没直接回村，出了大队就直奔黑水公社所在的黑水镇。

这里已经不是山路，一马平川的大地雪白一片，仿佛无边无际似的。

张研悄悄喂给瘸驴两个土豆，这驴眼珠子都亮了几分，那条瘸腿似乎也顺溜了，撒开蹄子在大路上狂奔起来。

雪爬犁仿佛风驰电掣一般，大片山林旷野被甩在身后，只留下雪地上两道浅浅的辙印。

十多公里路，足跑了两个钟头，当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连二层楼都罕见。

这里就是黑水镇，人口过万的镇子，黑水公社的行政中心。

整个镇子只有一条主街——人民路，剩下的都是狭窄的小街巷。

公社机关大院，派出所、信用社、邮局、卫生院、中小学、供销合作社，都在这条街上。

张研首要目的地是信用社，先兑换了残币，再找个去黑市的领路人。

白茫茫的街道上人迹罕至，就连脚印都少见。

一层的水泥平房狭小的铁栅栏门，毗邻派出所，门口挂着黑水镇信用社的白漆牌子。

推开大门，里面还有一扇油漆斑驳的木门，透过灰尘密布的玻璃，能看到门对门是一张看不出颜色的木柜台，上方的铁栅栏是唯一的防护措施。

窗户下有张桌子，摆着蘸水笔、墨水，还有一本存取钱单据。

这年代不管存款取款，都得自己填写单据，如果不会写字，还有专门的人代写。

张研让忘不了跟着一起进了门。

一位戴着厚厚眼镜片的大爷，坐在门口的联邦椅上起身问道，“这位同志，你有什么事？”

张研客气的一笑，从全身的衣兜里往外掏东西。

不一会儿，那张木桌上东一堆西一堆，都是各种残破的纸币。

这还是他提前按照币种分好种类的，要不然更乱。

嘶！

大爷倒吸一口冷气，说话都有点结巴。

“小同志，你，你家这是遭老鼠了？”

啪，张研拍了自己大腿一巴掌，装出满脸的愤懑和无奈，眼里似乎还蓄着泪。

“哎，老同志啊，我这一肚子委屈没处说啊......”

大爷和柜台里的出纳都有点懵，这人是不是走错门了，派出所在隔壁呢。

张研立刻编了一个抠门老岳母不舍得花钱，把全家两年的工分分红四处藏，有的被老鼠嗑了，有的被虫子咬了，还有塞在炕上的被烤焦了。

反正老岳母人品不行，把所有脏水泼在她身上没心理负担。

张研演的好，声情并茂，形神具备，让人感同身受。

老大爷啧啧嘴，满脸的惋惜，“那你拿这些来，是想兑换是吧？”

“嗯呐！”张研点头，还抬手擦了擦眼睛，满脸的期待。

老大爷扭头看向柜台里的出纳，二人脸上同时露出了难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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