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朕来看你养伤
第四十四章 朕来看你养伤
齐王府内院的养伤堂里，高承半靠在软榻上，听着心腹管事低声禀报昨日早朝宣政殿与城外护国寺的全部经过。
堂下坐着的几名高氏留京亲族与崔序一个个面色铁青，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管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把今早出北门与漳北军驿联络的消息也一并报了出来。
“大将军，晋阳派来的高盛将军已经带着两千精锐铁骑住进了城北四十里的漳北军驿，只等大将军传去号令，随时可以拔营南下逼近邺京北门。”
堂下一名高氏族叔精神一振，拍着扶手开口说道。
“太好了，萧承晏昨日在朝堂上砍了贺崇，又去护国寺抄了七十万两银子，满朝世家大臣早就人人自危，只要咱们把两千晋阳铁骑拉到北门外晃一晃，宫里那位定然不敢再轻举妄动！”
高承捂着胸口尚未长好的断骨伤处，眉头依旧紧紧锁着。
别人没在承天门外正面挨过萧承晏的拳头，他却比谁都清楚那个皇帝的肉身有多么恐怖。
正思忖间，前院门房突然脸色惨白地连滚带爬冲进堂内，跨门槛时把鞋子都跑丢了一只。
“大、大将军，不好了，皇上来了！”
堂内的崔序与高氏亲族同时站起身，那名族叔惊声喝问。
“皇上带了多少兵马来，可是林火旺的那三千肃宁营？”
门房趴在地上全身发抖，拼命摇头。
“并无大军随行，皇上只带了御前内侍程肃和十几个禁军护卫，连仪仗都没打，这会儿已经直接迈进咱们齐王府的大门了！”
满堂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纷纷拔出腰间佩刀冲出堂外。
高府前院的青石甬道两侧，六十余名高家豢养的披甲死士与护院家将已经闻讯聚拢过来，人人手按刀柄站在廊下。
萧承晏一身利落的玄色窄袖常服，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地穿过前庭拱门走了进来，程肃与十余名御前禁军按刀跟在他身后三步处。
高氏族叔站在内院月亮门前，仗着身边有六十多名披甲死士，强压下心头惧意，上前一步想要开口阻拦。
萧承晏脚步不停，抬起眼皮冷冷扫了那名族叔一眼。
那名族叔迎上他的视线，猛地想起昨日宣政殿上仅因右脚先迈进门槛便被灭了三族的右卫大将军贺崇，双腿一软，到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退开两步。
甬道两侧那六十多名高府死士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当中有好几个人在逼宫那日亲眼见过这位天子徒手撕碎具装重骑、将百炼精钢刀捏成废铁，此刻面对一步步走来的萧承晏，握着刀柄的手掌全是冷汗，随着萧承晏的脚步齐刷刷往后退让，在庭院中央让出了一条宽敞通道。
萧承晏一路畅通无阻地跨进养伤堂门槛，目光落在软榻上半坐着的高承身上。
“齐王这府里的门槛倒是修得高，朕进来走了一路，连个端茶递水的人都没有。”
他随手拉过堂中的一张紫檀太师椅，单手拎起放到高承的病榻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崔序与几名高氏亲族吓得退到墙角根下，连头都不敢抬。
高承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强撑着身子想要下榻行礼。
“臣高承甲胄伤病在身，未能远迎陛下圣驾，还请陛下恕罪。”
萧承晏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轻轻按回软榻靠垫上。
手掌搭在肩头的一点分量，便让高承感觉肩骨欲裂，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朕前几日加封你为相国、齐王，特赐入朝不趋，你跟朕还客气什么。”
萧承晏随手拿起榻边小几上放着的那枚齐王金印，在手里抛了抛，又咔哒一声放回原处。
“朕今日去城外工地巡看流民干活，顺道接到了两封挺有意思的信，想着齐王在府里躺着闷得慌，特意带过来给你解解闷。”
他从袖子里摸出韩铎从南面送回的密报与城北漳北军驿的斥候急报，随手扔在高承的锦被上。
高承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张写着“漳北军驿高盛率两千铁骑进驻”的纸页，心脏猛地一缩。
萧承晏翘起二郎腿，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高承苍白的脸庞笑吟吟地开口。
“韩太后嫌你养伤期间办事不够爽快，前些日子私下派韩铎去临川郡，叫朕那位好皇兄萧承祐带着一万两千私兵北上清君侧，算算日子，再过两三天就要到石津渡了。”
“凑巧得很，你们晋阳大营那位叫高盛的族弟，今早也带着两千铁骑住进了城北四十里的漳北军驿，还跟你们府上出去采买药材的管事聊得挺投机。”
屋角里的崔序与高氏族叔听见这话，顿时面无人色，这才知道今早管事出城接头的行踪早就被皇帝的人盯得死死的。
萧承晏抬起右手，用大拇指指甲轻轻刮了刮左手指腹，语气无比诚恳地向高承提议。
“高承，朕这两天正愁手头痒得很，没人陪朕好好打上一架。”
“既然你们晋阳的骑兵已经到了城北，你要不要现在喝上一碗朕的皇血，当场把胸口那几根断骨头长好，朕借你一副铁甲、一柄大刀，你现在就去漳北军驿带着那两千骑兵跟朕痛痛快快杀上一场？”
高承看着萧承晏伸到眼前的手指，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只要自己敢露出一丝异动，眼前这双手下一息就会把自己的脑袋当场捏碎在病榻上，再用这十几个禁军把整座齐王府杀个血流成河！
两千晋阳先锋骑兵在旁人眼里是百战精锐，放在连三千肃宁营都能单枪匹马打穿的萧承晏面前，根本拦不住他半步。
高承喉结滚动了一下，当场弯下腰伏在榻沿上，声音无比恭顺地答道。
“陛下折煞微臣了，高盛带两千骑兵南下，全是因先前听信了京中谣传，担心微臣病体，微臣今早派管事出城，正是为了严令高盛不得擅入京畿惊扰圣驾！”
他猛地转头看向墙角的崔序，厉声喝道。
“崔序，还不快把笔墨和本王的军前虎符拿过来！”
崔序如梦初醒，慌忙捧来纸笔与一面铜虎符。
高承当着萧承晏的面提笔疾书，写下一道严令高盛部两千骑兵原地卸甲驻扎、一应粮草军务全凭御前程肃公公调遣的亲笔手令，盖上齐王大印，又将高家在京畿周围六处军驿的存粮底册一并双手呈到萧承晏面前。
“陛下，漳北军驿的两千人马与京畿六处军驿的八万石存粮，微臣愿全数交由御前调用，助陛下平定南面逆王萧承祐之乱！”
萧承晏接过手令与存粮底册看了一眼，随手递给身后的程肃，笑着拍了拍高承的肩膀。
“齐王果然识大体，那朕就不打扰你安心养伤了，等朕把南面那位好皇兄收拾干净，再来请齐王喝酒。”
萧承晏站起身，带着程肃与十余名禁军转身走出养伤堂，吩咐程肃即刻持手令去接管军驿存粮，准备迎接两三日后抵达石津渡的临川王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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