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顾云峥喉结微动，脚步放得极轻，缓缓朝她走去。
在她身侧停下，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窗外。
窗外是沉沉的夜，一轮弯月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清冷，孤高，像极了季念棠给人的感觉。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弯下腰，伸出长臂，从她身后将她身子整个圈进了怀里。
怀里的人儿身子一僵，却并未挣扎。
顾云峥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洒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在想什么？嗯？”
姜晚栀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只是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
那细微的动作，若非他紧紧抱着她，几乎无法察觉。
“朕听青芷说，你一日都未曾用膳。”顾云峥收紧了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凉的四肢，“身子不要了？先去用些东西，好不好？”
又是摇头。
依旧是那般微弱的、却又无比坚决的拒绝。
顾云峥的心沉了下去，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姜晚栀。
她可以嚣张跋扈，可以恃宠而骄，可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有病，也可以撒娇耍赖。
唯独，不能是现在这副模样。
像一尊被抽去所有魂魄的精美瓷器，脆弱，死寂，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顾云峥心头涌上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转过姜晚栀的身子，让她面对着自己。
他单膝跪在软垫上，俯下身，让自己与她视线平齐，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那双空洞的眸子。
“是因为柔嫔的事，在难过吗？”
他放柔了声音，带着试探的小心翼翼。
他知道她与季念棠私下关系似乎不错，甚至一度让他感到费解。
姜晚栀的眸光依旧没有任何焦距，像一潭死水投不进半点光。
顾云峥见她不语，只当她是默认了，便顺着自己的猜测继续安抚。
“朕想，她那样的性子，或许从一开始便不愿入宫。”他斟酌着开口，“朕允她以季家女儿的身份下葬，入季家祖坟，与家人团聚，可好？”
这是他能想到的，对一个女子最好的归宿。
然而，怀里的人却依旧一动不动，不言不语。
拿不准她的心思，顾云峥眉心蹙得更紧，又换了个提议：
“那……朕下旨追封，让她以妃位之仪，葬入皇陵？”
这是身为帝王，给予一个嫔位的无上哀荣了。
可姜晚栀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顾云峥彻底慌了，她这副模样，比冲他发脾气要可怕一万倍。
那双往日里总是盛着星光与狡黠的杏眼，此刻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连他的倒影都映不进去。
“栀栀。”
唤着她的名字，顾云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栀栀，看着朕。”
没有回应。
“姜晚栀！”
他加重了语气，试图唤回她的神思。
依旧是死寂。
恐慌感再次袭来，顾云峥猛地扣住她的后脑，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风雨欲来的狂暴，他想用这种最激烈的方式，去确认她还是鲜活的，还是那个会脸红、会推拒、会娇嗔着骂他的姜晚栀。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的唇瓣冰凉而柔软，却像两扇紧闭的门。
无论他吻得多凶，辗转厮磨，都无法撬开她的牙关，更得不到她一丝一毫的回应。
她就那样任由他吻着，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偶。
一吻终了，顾云峥颓然地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急促地喘息着。
“栀栀，你别这样……”
他的声音破碎而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哪还有半分平日里清冷帝王的模样。
“朕害怕。”
杀伐果断、无所畏惧的帝王，第一次在人前承认了自己的恐惧。
“栀栀，你有什么心事，都告诉朕，好不好？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
“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朕都会帮你解决。”
“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寻来。”
“栀栀？”
“栀栀……”
“你到底要朕怎样……怎样才可以理理朕？”
他一声声地哀求着，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又彷徨。
怀里的人是他唯一的方向，可这方向沉默得像一堵墙，任他怎么撞，都撞不出一点回响。
抱着她的手臂越收越紧，他怕他一松手，她就真的随着那点魂儿飘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顾云峥以为自己会抱着她直到天明时，怀里的人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姜晚栀轻轻地抬起手，虚虚地推了推他的胸膛。
“我想……”
她的声音沙哑极了，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句话。
“……一个人静一静。”
顾云峥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点头说好，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他立刻改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强硬，“你已经一日没有用膳了，必须先吃饭！”
姜晚栀终于抬起眼，那双空洞的眸子缓缓地转向他。
她就那样淡淡地看着他，不说话，不争辩，眸光里依旧是那片了无生气的荒芜。
那眼神，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透过他，看着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顾云峥的心，被这道目光刺得生疼。
他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上了她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
这一吻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带着无尽的珍视与疼惜，小心翼翼地，像是怕碰碎了她。
吻着，吻着，他尝到了一丝湿咸的凉意。
顾云峥的动作猛地一顿。
是眼泪。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温柔地一点一点吻去她眼角不断渗出的泪水。
仿佛是他的吻触动了某个开关，那一点点湿意，渐渐成了决堤的洪流。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姜晚栀的喉间溢出。
紧接着，她像是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扑进顾云峥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揪住他胸前的衣襟。
“哇——”
下一秒，惊天动地的哭声响彻了整个揽月轩的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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