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谋划
第一百一十五章 谋划
与揽月轩那边的兵荒马乱、愁云惨雾不同，云梦轩安静得有些诡异。
皇后失魂落魄地坐在床沿上，身上那件为侍寝特意换上的绯色纱衣，在烛光下泛着靡丽的光泽，却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了几分憔悴。
贴身宫女夏荷端着一碗安神汤，低声劝慰道：“娘娘，您别多想了。”
“陛下心里是有您的，不然也不会答应册封您为后。”
“他既亲口答应了会给您子嗣，稳固您的后位，就一定会再回来的……”
“呵，心里有我？”
贤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心里有我，会连碰都不碰我一下，只坐那里喝茶？”
“心里有我，会一听到那个贱人醒了的消息，就跟丢了魂一样地冲过去？”
“他走的时候甚至连一句交代都没有！他连装都懒得装一下！”
“是啊，他答应了我所有条件。”
贤妃喃喃自语，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他答应立我为后，答应给我一个孩子，他明明什么都答应了……”
可那些承诺，在听到姜晚栀醒了的瞬间变得一文不值。
那毫不掩饰的狂喜，不顾一切的奔跑，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看着贤妃几近扭曲的神情，夏荷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
“娘娘，您别忘了，咱们还有后手呢。”
“还好您深谋远虑，不止给了解药。”
这句话瞬间让贤妃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来，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的颓然和嫉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笑意。
“是啊，你说得对。”
她缓缓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只要另一半的解药还在我手里，她姜晚栀的命，就还攥在我手心里。”
“陛下为了她的命，迟早得回来求我。”
“他越是爱她，越是在乎她，对我就越有利……”
她要让姜晚栀知道，谁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后，谁才是这后宫真正的主人！
“砰——”
一声巨响，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盛夏的夜风倒灌而入，吹得殿内烛火疯狂摇曳，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裹挟着滔天的怒意，逆光站在门口。
来人正是去而复返的顾云峥，此刻的他脸上再没有半分方才在揽月轩时的痛苦。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只剩下山雨欲来前的死寂，和足以将人凌迟的森然杀意。
他一步一步地走进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皇后：
“皇后，贵妃为何会失忆！”
皇后被他身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煞气骇得心头猛地一跳，如坠冰窟。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强撑着才没有当场瘫软下去。
失忆？
姜晚栀那个贱人失忆了？
她怎么会失忆？
皇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反应是懵的。
姜晚栀既然能醒过来，就说明自己给的解药起效了。
牵机的毒既然已经解了，怎么还会伤到脑子？
虽然她在解药上掺了另一种毒，但此毒无色无味，平日里与常人无异。
只一旦到了月圆之夜，便会如万蚁噬心，痛不欲生。
她要的是慢慢折磨姜晚栀，让陛下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受尽苦楚，却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回来求她。
可她从没打算让姜晚栀失忆啊。
失了忆的姜晚栀，刚开始或许能让陛下心疼愧疚，可时间长了呢？
她若是对陛下没有半分情意，疏离抗拒、不冷不热，陛下那颗心还怎么拢得住？
她比谁都清楚，陛下心里能有姜晚栀的位置，靠的就是那个女人当初舍命相救的恩情，加上死缠烂打、没脸没皮地往他跟前凑，才一点一点撬开了他的心防。
看陛下这副气冲冲杀回来的模样就知道，失忆后的姜晚栀对他的情意，怕是半分都不剩了。
若是她忘了陛下，对他疏离抗拒、不冷不热，那陛下的心也只会越走越远。
那她还怎么拿捏他？
无数念头在皇后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却又在短短一息之间，强行逼着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抬起头，迎上顾云峥那双阴鸷骇人的眼眸，脸上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震惊与茫然：
“失忆？陛下，您说什么？”
“贵妃妹妹她……她怎么会失忆呢？”
“牵机之毒，要么死，要么活，哪有伤了脑子失忆这一说？”
“毒既已解，又怎么会失忆呢？”
顾云峥冷冷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寒意更盛：“你倒是对这毒的药性，知道得一清二楚。”
“皇后，你既有解药，又对药性如此了解，莫非这毒是你下的？”
轰——
沈皇后只觉得一道天雷在头顶炸开。
“陛下！”
她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皇后仰起头，泪水瞬间涌出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陛下明鉴！臣妾冤枉啊！”
“臣妾已经跟陛下说过了，那解药是镇国公府至宝，能解百毒，危急关头可救命。”
“臣妾听闻贵妃中毒，忧心陛下，这才不顾一切将传家至宝献出，只为救贵妃一命，为陛下分忧。”
“臣妾若是下毒之人，又怎会傻到自己拿出解药来？”
她一边哭诉，一边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顾云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沉沉，辨不出喜怒。
下午皇后说出有解药时，他便第一时间派了暗卫去查。
那解药确实是镇国公派身边暗卫快马加鞭回了京中镇国公府，从密室里取来的。
确实是沈家至宝，只此一颗。
见顾云峥冷沉着脸一言不发，只是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皇后知道他心中已然动摇。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凄楚。
“陛下，您别太担心了。”
“臣妾想，贵妃或许是因为中毒太深，拖延的时间又太久，身体亏空得厉害，这才一时诱发了失忆之症。”
“但好在，命是救回来了，不是吗？”
她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云峥的神色，继续柔声道：“只要人还在，那便比什么都强。”
“失忆……失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太医院那么多医术高明的太医，定能想办法让贵妃恢复记忆的。”
这番话说得体贴又大度，仿佛她真的是一个深明大义、处处为君王着想的贤后。
她顿了顿，甚至还善解人意地推了推顾云峥的胳膊。
“陛下，贵妃如今刚刚醒来，又什么都不记得了，心里定是惶恐不安的。”
“这个时候，她最需要的人就是您。”
“您还是快些回揽月轩，去多陪陪她吧。”
“臣妾这里……不碍事的。”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落寞的阴影：“只是臣妾想不通，先是柔嫔失了忆，如今贵妃又中毒失忆……”
“这也太巧合了。”
“臣妾斗胆猜测，这背后……会不会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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