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解药
第一百一十章 解药
“贤妃娘娘，您怎么来了？”守门的小太监连忙上前行礼，脸上满是为难，“陛下……陛下有旨，谁也不见。”
贤妃还是穿着那身端庄大气的绛紫色宫装，她看了一眼刚从殿内鱼贯而出、端着丝毫未动的午膳的宫女们，目光在那些饭菜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
“本宫知道陛下心情不好，但事关贵妃的性命，本宫有要事求见。”
小太监苦着脸：“娘娘，您就别为难奴才了，陛下正在气头上……”
“你去通传一声。”贤妃打断了他，“就说，本宫有解药。”
小太监猛地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娘娘，您说……什么？”
贤妃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小太监对上她的眼神，不敢再多问一个字，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片刻之后，又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声音都在发颤：
“娘娘，陛下……陛下宣您觐见！”
贤妃理了理衣袖，深吸一口气，款步走入那座气氛凝滞如冰的寝殿。
殿内，浓重的药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地上还散落着碎瓷的残片，是陛下盛怒之下砸的。
顾云峥就坐在床沿，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尚未痊愈的右臂僵在身侧，只能用那只尚能活动的左手，紧紧地握着床上之人的一只手。
而床上的姜晚栀，脸色比上午更白了，唇上的青紫色也愈发明显，若不是胸口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任谁都会以为那只是一具美丽的尸体。
贤妃的心狠狠一颤，一丝极细微的酸涩，从心底最深处泛了上来。
她敛下心神，正要屈膝行礼：“臣妾参见……”
“解药在哪儿？”
顾云峥甚至没有回头。
那双因为暴怒和忧心而布满血丝的眸子，像是被黏在了床上那张苍白的小脸上，贪婪地描摹着她的每一寸轮廓，生怕自己一眨眼，她就会像晨雾一样消散。
贤妃的目光掠过地上尚未清扫干净的碎瓷片，最终落在那只被帝王紧紧攥在掌心的手上。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错过了，陛下会因此恨她一辈子；
抓住了，她就是这后宫真正的主人。
“陛下登基一年有余，勤于政事，爱民如子，四海之内，百姓无不称颂陛下为明君圣主。”
贤妃的声音很稳，不疾不徐，在这死寂的寝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直接回答陛下的问题，反而说起了朝政。
“然，前朝旧臣心中多少有些微词。”
“后位悬空，六宫无主，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陛下至今，尚无所出。”
贤妃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个以前只能远远望着的背影：“宫外坊间已有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说……说陛下龙体有恙，恐……恐于子嗣有碍。”
顾云峥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臣妾自知愚钝，却也出身镇国公府，家父于朝中尚有几分薄面。臣妾斗胆，自请为陛下分忧。”
她终于图穷匕见，“臣妾自认，尚可担得起中宫之位。”
“请陛下，赐臣妾一个子嗣。”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
德公公在一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目光在贤妃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几乎以为自己方才听岔了。
后宫这些主子们的脾性，他比谁都清楚，贤妃入宫以来向来是最安分不过的一个。
不争宠、不抢风头、不拉帮结派，陛下偶尔去她宫中坐坐，她也只是规规矩矩地奉茶问安，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宫人们私下都说，贤妃娘娘性子太淡，怕是这辈子都熬不出头。
可谁能想到这个平日里连跟陛下多说两句话都嫌逾矩的人，此刻竟敢拿贵妃娘娘的命当筹码，跟陛下谈条件？
贤妃娘娘不是没有锋芒，她是一直在藏，藏到所有人都以为她没有爪牙，藏到所有人都忘了她是镇国公的女儿、苏家的外孙女，藏到所有人都以为她这辈子就会这样安安分分地。
然后，在最恰当的时候，亮出最锋利的那一刀。
顾云峥缓缓转头看向贤妃，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却沉沉地钉在贤妃的身上：“威胁朕？”
贤妃双膝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
“臣妾不敢。”
“臣妾只是想为陛下分忧，为大晟江山分忧。”
“贵妃娘娘身中奇毒，太医院束手无策，臣妾也是心急如焚。”
顾云峥没有说话，只是那么沉沉地看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的煎熬。
就在德公公以为陛下会当场下令将贤妃拖出去时，顾云峥却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回了姜晚栀的脸上。
——————
天色渐黑，西山行宫的宴会厅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然而，这本该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的庆功晚宴，此刻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偌大的殿中，只能听见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群臣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脊背绷得笔直。
贵妃娘娘身中奇毒、生死未卜；安远将军府一朝倾覆、满门下狱；丽嫔被褫夺封号、赐了自尽。
这接二连三的消息压在每个人心头，压他们本以为这宴会定会取消。
谁料竟照常进行。
这谁还敢吃啊？
谁知道陛下这顿饭吃着吃着，会不会忽然抬眼看看你，然后说一句：是你下的毒？
众人如坐针毡，忐忑不安地等着帝王现身，每一刻的等待都像在油锅里煎熬，有人手心的汗已经把袖子浸湿了一片。
就在这时，殿外终于传来内侍高亢的唱喏声：
“陛下驾到——！”
“贤妃娘娘驾到——！”
众人闻声，齐刷刷地跪下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贤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万岁的声音中，只见顾云峥一身明黄龙袍，面色冷峻如冰，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而跟在他身侧，仅落后半步，与他并肩而行的赫然是端庄沉静的贤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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