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陛下护短
第七十四章 陛下护短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慈安堂内炸响。
柔嫔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疏离七分清冷的眸子，此时含着冷笑看向姜晚栀。
她没有像寻常后妃那样垂泪辩白，也没有瑟缩，只是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扬，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孤傲。
“贵妃娘娘这话真有意思。”
“臣妾在榻前侍疾，尽的是本分，问的是良知。”
“宫闱之内岂容你以市井构陷之词，妄测人心？”
“放肆！”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一拍床沿，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再也维持不住半分慈爱和端庄，只剩下被戳穿算计后的恼羞成怒。
姜晚栀竟敢直指她偏袒！竟敢把她的算计摆在明面上说！
她以前再嚣张跋扈，在她面前也总有几分收敛，今日竟敢当面顶嘴！
看来是陛下最近的宠爱太过，竟把这丫头惯得不知天高地厚，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姜贵妃！你竟敢污蔑柔嫔，顶撞哀家！”
“你眼里还有没有哀家这个太后！还有没有皇家规矩！”
“来人！”太后气得怒目圆睁，指着姜晚栀，厉声喝道，“把这个目无尊卑的孽障拉下去！”
“杖二十！重重地罚！让她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殿外的宫女太监闻声，正要战战兢兢地进来。
然而，一道比太后更具威严也更冰冷的声音，却先一步从殿外传来。
“谁敢动她一下，朕剁了他的手。”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裹挟着西山顶上终年不化的寒雪，瞬间让整个殿内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黑色的身影逆着光出现在慈安堂的门口。
顾云峥身着一袭黑色常服，金线绣着的龙纹在门外透进来的光线下闪着冷硬的光。
他面沉如水，那张清冷矜贵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一双幽深的眸子扫过殿内，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德公公气喘吁吁地跟在他身后，心里却在疯狂呐喊：来了来了！陛下来英雄救美了！
还是陛下料事如神呐，知晓太后要为难贵妃！
顾云峥一脚跨进殿内，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没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半分，径直就扫向了姜晚栀。
见她好端端地站着，背脊挺得笔直，眼底那层骇人的寒冰才稍稍化开一丝缝隙。
他这才慢悠悠地掀起眼皮，先是在太后那张气急败坏的脸上一扫而过；
随即，又冷冷地瞥了一眼床边还在端着清高架势的柔嫔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
他长腿一迈，径自走到姜晚栀的身侧，站定在她身旁，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笼在自己的阴影里，隔绝了太后和柔嫔的视线。
“周夫人妄议宫闱，口出狂言，按我大晟律例，当割舌示众。”
“贵妃念其初犯，仅掌嘴二十，已是开恩。”
他看着太后，声音平静无波，“母后，您今日这般咄咄逼人，是要朕亲自来跟您论一论这宫规法理？”
太后被噎得脸色青白交错，嘴唇哆嗦着：“皇帝！你……”
顾云峥却没理她，继续说道：“朕的文武百官，还不至于被一个后院妇人的几句闲话撼动心志，母后多虑了。”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等同于全盘否定了太后刚才那番动摇国本的诛心之论。
“母后慈爱，体谅贵妃年轻，朕心领了。”
顾云峥的语气稍稍缓和，大手一伸，不容分说地握住了姜晚栀的手，“只是，贵妃性子烈，是朕惯的。”
他垂眸看着她，眼神里是太后从未见过的纵容。
“她若磕着碰着，朕会心疼。”
姜晚栀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撞了一下，她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宽阔背影，感觉自己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要命……
这狗皇帝……又在说这种让人心跳加速的鬼话！
而顾云峥的下一句话，则让整个慈安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回到太后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女诫》和《孝经》她不必抄。”
“若母后觉得宫务烦心，不愿贵妃劳神，那也简单。”
“从即日起，这六宫事务，便一并收归御前吧，朕亲自打理。”
顾云峥这话说得平淡，却不亚于在寂静的慈安堂内投下了一枚核弹。
收归御前亲自打理？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自大晟开国以来，后宫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没有名义上的主位，所有妃嫔的吃穿用度、份例升降、乃至芝麻绿豆大的口角都将直接汇报给皇帝本人。
姜晚栀下意识抬头去看顾云峥的侧脸。
大哥，你认真的吗？
你每天批折子处理朝政已经够秃头了，现在还要兼职后宫居委会大妈？
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太后显然也和她想到了一处，她受到的冲击比姜晚栀更大。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先是煞白，随即涨成了猪肝色，一口气没提上来，整个人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一般。
“母后！”
柔嫔脸色一变，连忙上前轻轻拍着太后的背，递上温水，满眼关切，“母后，您息怒，仔细身子。”
太后颤抖着手推开水杯，一双眼死死地盯着顾云峥，那眼神里混杂着震惊、失望、以及痛楚。
“息怒？你让哀家如何息怒！”
她指着顾云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嘶哑，“你听听！你听听他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堂堂一国之君，要亲自打理后宫琐事！”
‘这是什么事？这是在打谁的脸！”
“是哀家死了，还是这后宫里没一个能用的人了？！”
太后的目光扫过姜晚栀，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最终又落回到顾云峥身上，眸中的愤怒渐渐褪去，涌上更深的悲伤。
“皇帝，是不是要为了她活活逼死哀家！”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重得能压垮任何人。
姜晚栀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顾云峥握着她的手，在那一瞬间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她看到他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或许是动容，或许是愧疚，但那情绪如流星划过，快得抓不住。
他终究没有松开她的手。
半晌，他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依旧坚定：“母后言重了。”
“儿臣愿母后福寿安康，千岁，千岁，千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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