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以后叫我黑田长官
第三十六章 以后叫我黑田长官
第三十六章 以后叫我黑田长官
站在东城门外大道边的鬼子六听见高木一等兵那声道喜，整个人激动得心花怒放！
他当即从兜里摸出两张一圆的日币钞票塞进高木手里当赏钱。
随后他扭头叮嘱石井达夫、远藤铁夫和山口伍长三人先回城外军营替他兜着底。
紧接着，鬼子六便领着贴身账房松田丰同扛着铁木扁担的护卫林啸虎，大步流星地爬上了高木赶来的军用四轮篷车。
马车一路扬鞭，直奔城西的驻屯军司令部而去！
兰汀驻屯军司令部原本设在南洋西海岸的旧首府。
前年为了就近督运前线兵员与粮秣军火，前任司令官直接将整座司令部大本营搬迁到了紧挨内陆交通咽喉的樟宜城。
自那以后，这座掌控全岛生杀大权的最高军事衙门便再也没挪过窝。
森田信吾上尉特意派高木赶车过来，正是为了通知鬼子六赶在下午落锁前去司令部的人事差遣处办理晋升手续。
举凡正式的晋升委任状、曹长呢绒军服、牛皮马靴以及新任小队长的职务证章，全都得去那儿当面核验申领。
虽说陆军曹长兼代理小队长搁在将校云集的驻屯军司令部里头只能算个芝麻绿豆官。
可对鬼子六而言，这一步跨越的意义却是不亚于鲤鱼跳龙门！
这意味着他黑田六郎彻底摆脱了随时可能被拆散填进战壕当炮灰的补充兵身份。
他摇身一变，成了手底下有独立编制、名正言顺掌握一队人马的实权长官！
搁在枪林弹雨的南洋前线，普通军曹想要熬成实缺曹长兼小队长，少说也得在死人堆里头滚上三五个来回、砍下好几颗游击队人头才够格！
况且从曹长往上爬到陆军大将，满打满算也就差了十来个台阶。
他黑田六郎今年才刚满二十岁，往后有的是工夫慢慢往上爬！
甭管怎么说，他鬼子六今儿个总算是实打实地进步了！
摇晃的马车车厢里，松田丰凑过来满脸好奇地小声问道。
“黑田，森田上尉到底替你活动了个啥官职啊？”
鬼子六翘着二郎腿，志得意满地吐出五个字。
“曹长，小队长。”
“曹长兼小队长是个多大的官啊，能管多少号人？”
松田丰对陆军后勤兵站那套编制行情还不太摸得准。
鬼子六却懒得搭理他这茬了，歪靠在车窗边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街面两侧飞快掠过的南洋骑楼与行人。
冷不丁想起了一桩顶要紧的体面规矩，鬼子六扭过头，板着脸冲松田吩咐道。
“往后在人前叫我黑田长官，别一天到晚黑田、领班地乱叫！”
“听着跟哪家商铺里头没见过世面的跑街伙计似的！”
“哎，知道了，黑田领班！”
松田丰满口答应下来，一张瘦脸上也跟着笑开了花。
他打心眼里头替自家领班感到脸上有光！
瞧瞧人家黑田多有本事，这还没正式开拔上前线呢，半道上就把顶头长官的官帽子给弄到手了！
军用四轮篷车很快便驶抵了位于西城区的驻屯军司令部驻地。
高木一等兵将马车稳稳停在街对面的树荫下，抬手给鬼子六指了指司令部大门右侧的传达值班室位置。
随后他便调转马头准备赶车离开。
鬼子六跳下车辕，顺口追问了一句。
“高木君，森田上尉人呢？”
高木一等兵握着马鞭躬身答道。
“回黑田长官，森田上尉半个钟头前已经奉命调往北路前线大营任职了。”
“上尉临出发前特意嘱咐卑职转告您，去了兵站防区之后凡事多用耳朵听、少拿嘴巴说，千万莫要强出头逞能！”
“好，好，森田上尉的关照我记在心里头了！”
鬼子六感激涕零地连连点头，心说老森田这人跟东京的牟田口长官一样，全都是实打实能处的好大哥！
只可惜眼下还不清楚森田上尉具体调去了北路哪座兵站。
要不然日后有机会，定要挑几担南洋土特产过去孝敬孝敬人家！
人情关系这种东西，向来是越走动越亲近，越维护越牢靠！
“你们俩就待在这棵大树底下看车候着，没有我的传唤千万别乱闯！”
鬼子六转头交代了松田和林啸虎两句，随后仔细拽平了身上的旧军装下摆。
他又抬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迈着四方步朝司令部大门旁的值班室走了过去。
驻屯军司令部的办公驻地原先是英国殖民总督留下的一座宏大庄园官邸。
周遭连成片的十几栋南洋洋楼也全被日军强行征用了，这会儿正有不少挎着指挥刀的军官进进出出。
单是正大门两侧就笔挺地站着二十几名头戴钢盔、端着上刺刀三八式步枪的宪兵卫兵。
一个个眼神凶悍、纹丝不动，瞧着就极其精锐森严！
街对面的长排拴马桩上系着好几十匹高头大马，几个挂着勤务兵袖标的马弁正凑在树荫底下低声闲聊。
鬼子六走到大门右侧的值班室窗口前，脸上挂起十二分恭敬客气的笑容，冲着屋里头问道。
“劳驾请问一声，人事差遣处往哪边走？”
屋里头坐着的一名戴眼镜的文书准尉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鬼子六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问他有啥公务。
鬼子六赶忙立正欠身道。
“回长官，卑职是来办理晋升委任官凭的。”
“办晋升官凭的？跟我进来吧。”
那名文书准尉听见这话，搁下钢笔推门走了出来，冲着鬼子六偏了偏脑袋示意跟上。
“哎，有劳长官大驾了！”
鬼子六迈着机灵的小碎步抢上前去。
借着侧身让路的工夫，他悄无声息地将早先在车上包好的一个装着五圆钞票的红纸封塞进了对方手心里！
老话说得好，宰相门前七品官。
驻屯军司令部大门口当差的文书准尉，那含金量比地方中队的少尉军官还要高出三分！
纵使鬼子六如今也是个准曹长了，面对这种在最高要害机关卡脖子办事的文书老油条，那也必须得把姿态放得端端正正！
五圆红纸封的杀伤力自然是立竿见影的。
那文书准尉手指头一捏红封的厚度，原本冷若冰霜的镜片后头瞬间笑眯了眼，转过头来语气无比亲切地搭起了话。
“听你小子的口音，是从东京本岛调过来的？”
“哎，长官好耳力，卑职正是打东京来的！”
鬼子六一边满脸堆笑地应答，一边留着神。
他脚下时刻紧跟对方步伐，却又恰到好处地始终保持着落后半步的恭敬距离。
“正经陆军学校出来的？”
“是，陆军教育学校刚毕业的！”
“哟，那可是正经科班苗子，分在哪个补充组的？”
“第四补充组！”
“噢，那挺好，我是第一师团调过来跟着高桥司令官当差的，跟司令官他老人家是同乡！”
说到最后半句时，那名文书准尉下巴微微扬起，脸上的神情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傲气。
紧接着，准尉又压低声音随口问了一句。
“你这曹长官凭是托了上头熟人走的关系，还是直接交了特别助饷金办的？”
“回长官，助饷金照章交足了，不过也劳烦上头的长官替卑职递了话。”
两人说话的工夫，已经一前一后走到了戒备森严的司令部正大门跟前。
那文书准尉都不用掏证件，只冲着守门的宪兵班长微微点了点头，宪兵便立时抬起枪口放两人通行无阻地走了进去！
单凭这一手刷脸进司令部大门的硬实力，莫说人家是个准尉长官，哪怕就是个端茶倒水的火头兵，鬼子六也得拿他当活菩萨供着！
鬼子六来南洋之前进过的最高军事机关，也就是东京陆军省底下的一处偏门讲习分署。
那地方论级别架子虽然也不小，可跟眼下踏入的这座执掌数万驻屯大军的司令部大本营比起来，无论是实权威慑还是森严气象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踏进大门往里头一瞧，正中央那座气派非凡的白色主楼大厅门楣上，高高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武运长久”巨幅匾额。
主楼台阶两侧直挺挺地站着八名佩戴白手套与宪兵刀的近卫护兵。
廊柱外头还屏息凝神地候着十几名肩扛少佐、中佐乃至大佐肩章的高级参谋军官。
看这副如临大敌的架势，主楼议事厅里头准保正坐着通天的大人物！
“走西边这条回廊，眼睛莫要乱瞟！”
“高桥司令官正在里头同刚从前线赶回来的北路总指挥中岛中将商议军机大事呢！”
文书准尉小声提点了鬼子六一句，随后在前头领着路，七拐八绕地把鬼子六带到了西侧一长排砖瓦平房跟前。
每一间平房门框外头都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瞧着跟鬼子六前世见过的机关办事大厅一模一样。
不用问，这片平房正是驻屯军司令部下设的各个行政军务科室。
院坝里头人头攒动，好几间挂着军需、调拨木牌的屋子外头更是挤了不下四五十号人。
鬼子六跟着那名文书准尉从熙熙攘攘的人群缝隙里穿过，径直来到了最西头挂着“人事差遣处”木牌的房间门外。
这间屋子门口同样排着一条长队，粗略数数约莫有十来号人。
文书准尉停下步子问清了鬼子六的姓名籍贯，独自推门进屋跟里头的办事官交代了两句。
不一会儿，他便走出来指了指队尾，叫鬼子六安心在这儿排队等候，待里头叫到名字进去办妥手续便可。
说完这话，准尉便背着手潇洒走人了。
鬼子六望着那准尉远去的背影，在肚子里头飞快地拨拉了一通算盘。
这孙子一天下来要是领个七八号人进门办手续，每个人收上五圆带路费，一天光红包就得进账三四十圆！
这进项怕是比一个实缺中尉军官一个月的正俸薪水还要肥得多！
难怪古往今来但凡是个聪明人，削尖了脑袋都要往上级机关衙门里头钻！
这机关大门里头的油水，真格是大大的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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