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这事领班有经验
第三十三章 这事领班有经验
第三十三章 这事领班有经验
“那个，屋里头的大伙儿都停一停，过来一下！”
两手空空回到第四组竹木营房的鬼子六，把在营里歇着的军曹、伍长外加随队杂役统统召集到了大通铺跟前。
除开七八个一大早溜进樟宜城逛街还没回来的家伙，其余十几号人全都在屋里。
“黑田领班，是不是司令部把咱们这个月的军饷和海外津贴发下来了？！”
平日里最爱拱火的木村军曹第一个挤到最前头，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鬼子六。
他方才去隔壁第三组串门借火柴的时候，亲眼瞧见第三组的领班提着一大袋子钞票回来发饷了！
虽说士官一个月的正饷加津贴也就十来圆，搁在家里开纸铺的木村眼里算不得什么巨款。
可那毕竟是跨海出征拿到的第一笔皇军饷银，捏在手心里多少也有点成就感不是？
“领班，咱们一人能发多少大钞啊？”
包打听山口伍长也咧着大嘴探过脑袋，滴溜溜地往鬼子六身后和两只手掌上瞅了半天。
结果他连个装钞票的帆布口袋影儿都没找着，不由满脑门子问号。
屋里头其余的年轻士官们也纷纷注意到自家领班是甩着两只空爪子回来的，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全写满了困惑。
“这个嘛，大伙儿先别站着，都坐到竹席上来。”
鬼子六沉痛地轻咳了一声，挥手示意众人团团围坐在大通铺上。
随后他绷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沉声向众人宣布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弟兄们，咱们第四组这个月的薪饷和津贴，上头一分钱都没发！”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间竹木通铺屋里头顿时嗡嗡炸开了锅！
“没发？！”
“不可能啊，我方才去隔壁第三组借火柴的时候，明明亲眼瞧见他们组在按名册分钞票呢，咋偏偏到了咱们第四组就没发呢？！”
木村军曹当场跳了起来，满脸不可思议地大声质问。
“是啊黑田领班，这到底是怎么个章程啊？”
山口伍长也傻了眼，急赤白脸地追问道。
“前头那三个组是个什么章程我也不清楚，但咱们第四组的饷银，上头是真格一分钱都没发下来！”
鬼子六抬起双手虚按了两下，示意噪杂的众人稍安勿躁。
紧接着他便一脸悲愤地抛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把大伙儿召集过来，就是想叫弟兄们跟我一块儿进城，直接去樟宜驻屯军司令部军需处拍桌子问个明白！”
“咱们倒要问问，他们凭什么独独扣下咱们第四组的血汗军饷不发！”
“难不成是觉着咱们第四组的弟兄矮人家前头三个组一截，还是真拿咱们当后娘养的软柿子捏了？！”
鬼子六脸上的义愤填膺那叫一个真切，半点作伪的痕迹都瞧不出来！
只可惜，满屋子的同窗士官们听完这话，却似乎并没有同他产生半点同仇敌忾的共鸣。
“啥？进城去驻屯军司令部拍桌子要饷？”
好几个军曹和伍长脸上瞬间露出了迟疑与发怵。
他们显然是在盘算，为了区区十来块钱的月饷跑去中将坐镇的司令部闹事，到底值当不值当。
木村军曹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试探着问道。
“黑田领班，咱们犯不着自个儿跑去司令部触霉头吧，能不能请带队的森田上尉出面替咱们去军需处问一问？”
“森田上尉明儿一早就调去前线步兵大队赴任了，今天正忙着交接差事呢！”
“这种得罪军需处的破事，人家哪有闲工夫替咱们出头？”
鬼子六满脸不平地把大腿一拍，唾沫横飞地煽风点火道。
“所以我才寻思着，干脆由我领着咱们第四组全体弟兄直接杀奔樟宜城里的司令部去当面讨个说法！”
“咱们倒要瞧瞧，究竟是哪个王八蛋敢把咱们的卖命饷银给私吞了！”
“倘若真是军需处那帮老爷们卡咱们的脖子，咱们东京陆军学校出来的爷们儿也不是泥捏的，绝不能就这么忍气吞声白让人欺负了！”
“弟兄们大老远打东京本土跨海过来，在船上吐得胆汁都出来了，下船又在泥水山道里走了好几天，受了多少鸟罪！”
“如今上头好不容易发点安家饷银，还他娘的叫人半道截胡扣着不发，这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皇军军纪了？！”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字字泣血，把屋里头最讲义气、最是一腔热血的远藤铁夫听得眼珠子当场就红了！
“黑田说得对！我们跟你一块去司令部讨说法！”
远藤铁夫噌地站起身来。
另有三四个平时脑子不太转弯的愣头青伍长也跟着摩拳擦掌地附和叫好，卷起袖子就要往竹楼下头冲。
“哎，大伙儿先别忙着动身，听我把话说完！”
鬼子六见状赶忙伸手拦住那几个真打算往外冲的愣头青。
随后他慢条斯理地从床头行李架上取下自个儿那只领班专用的帆布公文包，打里头抽出一张雪白的信笺纸。
接着他又吩咐松田丰把钢笔拧开递过来。
“弟兄们，咱们虽说是从东京大本营调过来的军校士官，可樟宜驻屯军司令部那是刺刀林立的军事重地，能容咱们大呼小叫地随便往里头闯么？”
鬼子六一本正经地给众人分析利害。
他说是为了防止被司令部大门口的宪兵挡在外头进不去，他们必须先联名写好一份“请愿申诉状”！
万一守门的宪兵不放他们进去见高桥中将，他们就把这份全组联名的申诉状直接递进去！
“高，实在是高，要不说还得是咱们黑田领班办事老练有章法呢！”
屋里众人听得连连点头，纷纷夸赞这法子稳妥。
鬼子六文思如泉涌，趴在小竹桌上刷刷点点。
不到五分钟，他便写好了一份控诉军需处无故克扣第四组全体士官月饷的联名申诉报告！
他双手捧着信纸抑扬顿挫地给满屋子人念了一遍，随后抬起头来笑眯眯地环视众人。
“咋样，我写的这份讨饷申诉状，大伙儿听着可还有什么意见？”
“没意见，写得太提气了！”
众人齐刷刷地摇头表示没意见。
于是乎，鬼子六脸上露出核善的笑容，顺手将拧开笔帽的钢笔递到了挤在最前头的木村军曹面前。
“既然弟兄们都没意见，那就别耽搁工夫了！”
“来，照着花名册的顺序，咱们在申诉状底下挨个签名画押吧！”
为了达成留在樟宜后勤兵站监部升官发财、报效帝国的伟大理想，鬼子六是打死也不可能把那两百一十圆军饷吐出来的。
可这私吞全组军饷的勾当又绝不能叫第四组这帮同窗晓得，那该咋整呢？
那就只能含泪违背一下本就不多的良心了！
作为一个深谙群众心理学的老油条，鬼子六比谁都清楚，处置突发群体性事件时，必须把体制内成员与体制外人员严格区分对待！
对付第四组这帮端着日本陆军铁饭碗的体制内军校士官，鬼子六自然要用最专业的太极拳来伺候他们！
只要不触及丢命撤职的根本利益，区区十来块钱月饷的三瓜两枣损失，这帮属于体制内成员的军校同窗是完全能够忍受的。
甚至在绝大多数时候，这群一心指望着明天分个好单位、往后升少尉当大官的聪明人，在度过最初三分钟的愤怒上头期之后，为了长远前程考量，往往会主动放弃这点蝇头小利。
乃至于摇身一变，成为帮着他捂盖子的“共犯”！
说破大天去，这大日本帝国的军装还穿在他们身上嘛，哪有为了十来块钱自个儿拿砖头砸自个儿饭碗的道理？
因此，聚众去驻屯军司令部闹饷，那能是啥好玩意儿吗？！
自个儿的亲笔大名，那是能随便签在一张极有可能被高桥中将定性为“聚众哗变、要挟上官”的联名闹饷状子上的吗？！
甭管搁在古今中外哪个朝代、哪支军队里，大兵聚众闹饷那都只有一个下场。
那就是领头的拉出去枪毙，签名的统统扒了军装发配敢死队！
没听说昨天高桥中将才刚砍了一批违抗军令的老油条军官立威么，这时候谁敢往枪口上撞？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屋里头绝大多数人的脑瓜子都冷静了下来，想通了里头要命的利害关系！
整间竹木通铺屋里头，瞬间安静得连根绣花针掉在竹席上都能听见！
就连方才撸袖子喊得最凶的铁血青年远藤铁夫，这会儿看着那张白纸黑字的联名状，眼神也开始闪烁游移起来。
屋里头压根没几个人还敢直视鬼子六递过来的那支钢笔了。
“木村君，傻愣着干啥呢，赶紧接笔签字啊！”
鬼子六体贴入微地将钢笔又往木村军曹的右手掌心边凑了凑。
木村军曹跟见了烙铁似的往后缩了缩手，抬起脑袋左右张望了一圈，死活不肯伸手去接那支钢笔。
“饷银是咱们第四组全体弟兄的，联名状上自然得签咱们全组二十四名士官的大名了！”
“难不成你们还指望光签我黑田六郎一个人的名字？”
鬼子六把脸皮一沉，故作不悦地敲了敲桌面。
他表示全组每一个军曹和伍长都必须签字画押，唯有法不责众，驻屯军司令部才不敢小觑他们反映的问题！
他这头话音还没落定呢，就见站在竹门边上的一个姓佐藤的军曹猛地脸色大变。
那佐藤军曹两只手死死捂住肚皮弯下了腰，五官拧成一团痛苦地呻吟起来！
“哎哟喂，不行了不行了，八成是早饭的咸菜不干净，我这肚子疼得跟刀绞似的，我得赶紧先去趟茅房！”
那佐藤军曹一边夹着裤裆往竹楼外头狂奔，一边还不忘回头冲着鬼子六挥了挥手。
“黑田领班，讨饷的事儿您老全权看着办吧，我佐藤百分百信得过您！”
压根不等屋里众人回过味来，佐藤那小子已经跟脚底抹了油似的一溜烟跑没了影！
佐藤这一捂肚子开溜，直接把旁边同样正准备把手往肚皮上摸的木村军曹气得在肚子里破口大骂。
八嘎牙路，抢老子的台词，真是懒人屎尿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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