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鬼子六有话要讲
第三十四章 鬼子六有话要讲
第三十四章 鬼子六有话要讲
“这佐藤早起偷吃啥脏东西了？”
“算了算了，别管他了，来，木村君，你带个头先签！”
“屋里头还排着这么多弟兄呢，手脚都麻利点，签完了咱们好赶在晌午前进城递状子！”
鬼子六举着钢笔又催促了一声。
佐藤那小子的临阵脱逃，让鬼子六瞬间看到了全面胜利的曙光！
今儿个，他是铁了心要把这帮同窗老乡给坑到底了！
大不了等六爷我日后升了少佐、大佐发迹了，再手指头缝里漏点汤水拉拔他们一把就是了！
古时候有大人物吃人家半张烧饼、日后还人家子孙百张大饼的佳话，难道他黑田大将军日后的胸怀还比不上古人么？
“木村，叫你签字呢，你眼珠子乱转个啥？”
“这可是替大家伙儿讨公道的事，难不成你们想把责任全推给我一个人去司令部顶雷啊？！”
鬼子六眉头紧锁，语气里头已经带上了几分领班的严厉与不满。
被逼到墙角的木村军曹急中生智，眼珠子一转，陪着笑脸一拍大腿道。
“黑田领班，您可是森田上尉钦点的第四组总联络官，又是咱们这几个组里头头一号能干的红人！”
“依我看，去司令部问饷银这桩事，不如就劳烦您代表咱们全组弟兄单枪匹马跑一趟吧！”
“啥？叫我一个人去？！”
鬼子六当场急眼了，吹胡子瞪眼地叫了起来，心说不带你们这么坑领班的！
木村军曹擦了把冷汗，煞有介事地分析了一通。
倘若他们第四组二十几号人乌泱泱一块儿闯进驻屯军司令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搞兵变哗变，准保会让高桥中将产生极其恶劣的印象！
可反过来讲，如果只由黑田领班一个人拿着调拨令代表大家去军需处询问，那就属于正常的下级向上级汇报公务，绝对不会惹出半点乱子来！
“弟兄们，我方才说的这个理儿，大伙儿都能听懂吧？”
“听得懂，太听得懂了，木村君说得在理！”
满屋子的军曹、伍长们如蒙大赦，一个个把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尤其是石井达夫和山口伍长两个人，那脖子点得差点没当场甩脱臼！
唯独站在鬼子六身后的账房松田丰听懂了味儿，却老大不乐意地拉长了驴脸，愤愤不平地大声嘟囔起来。
“那可不成！”
“你们一个个缩在屋里头当缩头乌龟，叫我家黑田领班一个人去闯司令部，万一高桥中将怪罪下来、拿我家黑田当成带头闹饷的刺头抓起来枪毙咋办？！”
鬼子六听得老怀大慰：松田这榆木疙瘩，今儿个总算是彻底开窍了！
木村军曹被怼得老脸通红，支支吾吾地强行解释说，黑田领班是走正当公务途径去反映正当诉求，司令部的老爷们讲王法，绝对不会降罪的。
“呸，你木村的铁算盘倒是打得震天响！”
松田丰双手叉腰，指着木村的鼻子连珠炮似的开骂。
“合着叫我们黑田替你们去司令部顶雷要账，挨枪子儿的风险黑田一个人担着，钞票要回来了你们大伙儿平分，这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美事！”
“黑田，听我一句劝，这破饷银咱们不去要了，横竖也就十来块钱，咱们不差这点棺材本！”
松田丰生怕自家领班被木村这帮坏小子架在火上烤真去了司令部，伸手在后头拽了鬼子六衣角好几回。
谁曾想，鬼子六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竟是长叹一声放下了手里的钢笔。
他大义凛然地环视全屋同窗，掷地有声地开了口！
“算了，松田你别说了，大伙儿也都不用在状子上签名了！”
“这趟驻屯军司令部，就由我黑田六郎一个人去闯！”
“谁叫我是你们的联络领班呢！”
“好！黑田领班不愧是咱们第四组的脊梁骨，真汉子！”
木村军曹如释重负，竖起大拇指狠狠夸赞了一句。
紧接着他便极为上道地伸手进裤兜摸出三张一圆的日币钞票拍在竹桌上，转头冲着满屋子人高声倡议道。
“弟兄们，黑田领班是为了咱们全组人的饷银才冒着风险进城跑腿的，咱们能叫领班大热天白跑一趟么？”
“甭管这趟去司令部能不能把饷银要回来，咱们大伙儿凑点跑腿费、茶水钱给黑田领班带着打点门路，大伙儿说成不成？！”
“成！木村君这话太讲究了，黑田领班空着手去肯定连门都进不去，必须得凑点茶水钱给守门的宪兵塞红包！”
“就是就是，黑田领班这一路待咱们第四组的弟兄有多厚道，大伙儿心里头还没数么？”
“如今领班替咱们去顶雷，哪怕砸锅卖铁也得表表心意啊！”
石井达夫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肉疼却又无比果断地从钱包里摸出五圆大钞啪地拍在了桌面上。
随后他扭过肥硕的脑袋瞪向其余人。
“我都掏五圆了，你们怎么说？！”
“掏！就按石井君说的办！”
一众军曹、伍长们为了买断“不用去司令部签名闹饷”的平安符，纷纷掏兜摸钱包，你两圆、他三圆地往竹桌上拍钞票。
就连几个随队杂役都摸出了几十枚南洋铜仙！
前后不到两分钟工夫，小竹桌上便堆起了一大摞花花绿绿的日币纸钞与铜仙，粗略一扫怕是足有五六十圆之多！
鬼子六眼角湿润，饱含深情地凝视着面前这群自愿集资、踊跃捐款的日本好同窗，咬着后槽牙哽咽道。
“承蒙各位弟兄如此信任、如此看得起我黑田六郎，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松田，你还傻愣着干啥，赶紧把弟兄们的心意收进包里啊！”
松田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忙伸出两只手往桌面上一扒拉。
他哗啦啦把那五六十圆钞票和铜仙全扫进了帆布包里，拎在手里沉甸甸的份量十足！
“不过弟兄们，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去司令部要饷这桩雷我黑田六郎一个人替你们扛了！”
“饷钱能替大伙儿要回来自然最好，可万一要是没要回来，大伙儿回头可千万别戳我黑田的脊梁骨！”
鬼子六冲着满屋子人抱了抱拳，转身就准备迈步出门去“反映问题”。
哪曾想，一直闷头坐在铺位边擦步枪的远藤铁夫，这会儿却突然一咬牙站起身来，抓起军帽扣在脑袋上大吼一声。
“黑田，你一个人去太凶险，我远藤铁夫陪你一块去！”
“对、对、对，黑田领班，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也陪你一块去！”
包打听山口伍长的舌头虽然有点打结，但脸上那副舍命陪君子的仗义表情还是相当值得肯定的。
远藤和山口这俩人一跳出来表忠心，可把旁边的石井达夫给架在火上烤了！
按理说在这第四组里头，除开松田之外就属他石井跟鬼子六是军校老相识、关系最铁。
可叫他去驻屯军司令部闹饷，他是真格胆突突的不敢去啊！
然而远藤铁夫同山口伍长都已经站出来了，他石井达夫要是在这节骨眼上缩在屋里装死，往后还在小团体里怎么混？
“要不，黑田，我也豁出去陪你走一遭吧！”
石井达夫哭丧着一张胖脸，拖着灌了铅似的两条肥腿，一步三晃地挪到了鬼子六跟前。
看着面前这三位铁骨铮铮、非要陪他去司令部赴死的日本好汉，鬼子六一时间竟有好几句掏心窝子的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人呐，真是不能随便感动。
木村军曹那孙子咋突然变得这么大方，带头掏腰包给他凑跑腿茶水费？
那分明是巴不得拿钞票买张单程票，一脚把鬼子六揣进驻屯军司令部的火坑里烤死！
鬼子六看人的招子向来贼准，打眼一瞧就看穿了姓木村的那小子没安好心眼子。
只可惜，姓木村的看他鬼子六却看走了眼！
两边互相算计的最终结果，便是鬼子六原本为了买官掏空见底的干瘪荷包，眨眼工夫又鼓鼓囊囊地重新肿了起来！
当真是世事无常，好人有好报啊！
不过这一回，鬼子六心窝子里头还真格有几分动容。
他着实没料到远藤铁夫、山口伍长、石井达夫这三个家伙居然能这么讲江湖义气！
虽说这三位好汉实在不该挑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讲义气。
因为他们这一跟上来，立时就让鬼子六陷入了极其被动的尴尬境地，大大妨碍了他下一步遮掩平账工作的顺利开展。
但这份同生共死的袍泽情谊，鬼子六还是在心里头领了！
为了对得起这三位好兄弟的一片赤诚仗义，鬼子六决定大出血一回！
他领着松田丰、拎着铁木扁担的林啸虎外加远藤、石井、山口三人迈出军营大门后，压根没往西城区的驻屯军司令部方向拐。
他径直领着众人重新登上了昨儿个才吃过的樟宜城头号大酒楼，南洋翠亨楼！
六个人围着一张雕花大圆桌胡吃海喝了一顿，从广式烧鹅到南洋咖喱大虾摆了一满桌。
结账时拢共花掉了鬼子六整整八圆钞票，外加赏给跑堂伙计的十枚铜仙小费！
酒足饭饱之后，鬼子六打着饱嗝儿，非但没提去司令部要饷的茬。
他反倒背着手领着几位好兄弟在樟宜城的南洋古街、印度庙与华人妈祖宫里头优哉游哉地逛起了西洋景！
一直溜达到日头偏西、街面上的西洋钟楼敲响下午两点半的钟声，鬼子六又在老街拐角一处挂着“潮州阿婆现熬姜汁热豆花”木牌的凉棚小摊前停下了步子。
他一屁股往矮竹凳上一坐，豪气干云地冲摊主阿婆一挥手，叫给在座的弟兄们一人盛上一大海碗！
石井达夫他们几个中午刚在翠亨楼塞了一肚子烧鹅肥肉，一个个撑得肚滚腰圆。
这会儿嗓子眼都快冒油花了，哪还咽得下甜腻腻的豆花？
更要紧的是，抬眼瞅瞅日头都已经下午两点半了。
咋自家的黑田大领班还跟个没事人似的带着大伙儿游山玩水，连半句去驻屯军司令部军需处讨饷的话都不提呢？！
这究竟是要磨蹭到啥时候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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