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城门下的扁担战神
第二十七章 城门下的扁担战神
第二十七章 城门下的扁担战神
两天急行军下来，兰汀内地最大的军需物资集散地樟宜城，终于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
有驻屯军后勤兵站监部的军官过来接洽，引着队伍住进了樟宜城东门外一座刚腾出来的竹木大军营里，里头水井、伙房一应俱全。
来人告知众人在城外休整两天，两天后由各接收单位派人过来领人，也就是正式分配具体差事。
既然是休整两天，那就不必多说了。
森田信吾上尉和大塚少尉把四个组的联络负责人叫过去叮嘱了一番，让他们管好各自的人。
随后两位长官便换上干净军装，坐着当地官员安排的马车进城快活去了。
这回倒不用鬼子六跟在屁股后头去买单，城里早有驻屯军后勤部的人安排好了接风宴。
鬼子六回到第四组的营房，把今明两天可以在周边自由活动的消息跟众人一说，连日赶路累得半死的士官们立时欢呼了一声。
不过第四组的人能歇着，营房外头那些随行的普通运输队士兵可没这福气。
鬼子六带着松田走出屋子准备进城逛逛的时候，正瞧见东边操场上热闹得很。
几个驻守军营的老兵伍长正拎着竹条，逼着三十多个刚跑完几十里山路、连口水都没喝上的新兵在烈日底下练正步和蛙跳！
理由是这帮新兵刚才进营门的时候步伐不够整齐，丢了大日本皇军的威风！
一个瘦猴似的新兵实在跳不动了，一屁股坐在泥地上喘粗气。
旁边的老兵伍长冲上去就是左右开弓四个大耳刮子，打得那新兵原地转了个圈，鼻血飙出老远，还得赶紧爬起来立正高喊“多谢前辈教诲”！
松田看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
“咱们帝国陆军这传统也太邪门了，人都快累断气了，不让歇着，反而还要挨巴掌练蛙跳，这哪是练兵，简直是折寿！”
鬼子六撇了撇嘴，压低声音笑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那叫三年之后又三年，等这帮挨揍的新兵熬成了一等兵，打起下一茬新兵来比谁都狠！”
“走，别管他们，六爷带你进城见识见识南洋的风土人情去！”
两人一路走出军营，顺着红土大道往樟宜城的东城门走去。
到了城门口，就见一大群赶着水牛车、挑着竹萝的当地小贩和脚夫，正被守城门的十几个日军警备队老兵拦在路边挨个搜身检查。
这些挑夫大多是活跃在南洋山林与城镇之间的“担帮”脚夫，里头既有皮肤黝黑的本地马来土著，也有不少下南洋谋生的华人苦力。
他们平日里靠着两条腿和一根铁木扁担，把海盐、火油、咸鱼和粗布挑进外人难以进入的深山胶林与矿区。
接着他们再把山里的锡砂、藤条和香料挑出来，以此换取微薄的辛苦钱养家糊口，属于这南洋底层最苦哈哈的一群人。
而守城门的日军警备兵所谓的检查，说白了就是雁过拔毛、变相敲竹杠！
有通行证的要交“检查费”，没通行证的更得交“罚款”，总之不管是谁打这儿过，不留下几个铜仙或者一把香蕉，那是休想踏进城门半步！
世上的可怜人多了去了，鬼子六自己还是个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小军曹，自然管不了这闲事，便扫了一眼，带着松田往城门洞里走。
可经过一个挑着两大筐粗盐和山货的脚夫身边时，鬼子六却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只因这个脚夫虽然个头跟他差不多高，肩膀宽阔，但那张被南洋烈日晒成古铜色的脸庞却明显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稚气，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
他身上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黑色唐山粗布短褂，脚下踩着一双草鞋，身旁放着一根足有手臂粗、两端包着铜皮的铁木扁担。
不知道是听不懂日本话，还是天性木讷不爱吭声，这十八九岁的少年在守门日军老兵唾沫横飞地冲他嚷嚷时，竟只是闷头站在那儿，一声不吭。
鬼子六站在旁边听了两句，再听周围几个年长挑夫用南洋粤语小声议论，立时弄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少年名叫林细狗，今年刚满十八岁，家里祖辈是从广东潮汕下南洋的老华侨，就住在樟宜城外的唐人村里。
早些年林细狗家里条件其实还算过得去，他爷爷林昌盛读过几年私塾，在当地华商会馆里当管事，写得一手好字、算得一手好账。
结果前两年日军刚进驻兰汀开辟内地运输线的时候，强行摊派华商会馆出人出车替日军往山里运送军粮。
林昌盛被逼无奈，带着征发来的几百名华工推着独轮车往铁门岭送粮，不想半道上遇上山洪暴发，几十辆粮车翻进了深涧里。
偏偏这时候前头跟游击队交火败退下来的日军溃兵又慌不择路地冲散了民夫队伍，导致那批军粮大半损毁。
事后日军兵站追查下来，哪管你什么山洪和溃兵，直接把黑锅全扣在了督运负责人林昌盛头上！
他们不仅把老头子抓进宪兵队打断了一条腿，还勒令林家赔偿五百圆军粮损失，否则就要把林家老小全送去锡矿山当苦役！
最后林家把祖屋和几亩橡胶园全卖光了才凑够赎金，原本小康的家庭一夜之间破败得底掉。
那年才十六岁的林细狗不得不辍学，为了养活断腿的爷爷和家里几个嗷嗷待哺的弟妹，靠着天生的一身蛮力进了担帮当挑夫。
两年下来风餐露宿，硬是把一个十八岁的大小伙子磨得沉默寡言。
以前守东门的当地警察和旧守兵都认得林细狗，知道这少年家里苦，按老规矩挑两筐货进城只要交六个铜仙就行。
偏偏今天守城门的换了一拨刚从锡矿山前线轮换下来休整的日军警备队老兵！
上面安排这帮在山里憋了几个月的老兵油子来守城门，本来就是默许他们捞点外快补贴的，这帮家伙心黑手狠，张口就让林细狗交二十个铜仙！
多出来的十四个铜仙，在旁人眼里或许不算什么，可对于家里弟弟妹妹还等着买糙米下锅的林细狗来说，那就是全家人两天的口粮！
别的挑夫被刺刀指着，哪怕心里骂娘也只能乖乖掏钱，唯独林细狗攥着裤兜里仅有的六个铜仙，死活不肯多交！
眼瞅着面前的半大小子跟截铁木桩子似的梗着脖子不肯掏钱，那个满脸横肉的日军一等兵顿时火冒三丈！
他嘴里骂了声八嘎，抬起三八大盖的枪托照着林细狗胸口就猛杵了一下，操着半生不熟的南洋土话夹杂着日语咆哮起来。
“掏钱，快快的掏钱！眼瞎了没瞧见后头还排着长队么！”
林细狗两只穿着草鞋的大脚像生了根似的钉在红泥地上，身板子连晃都没晃一下，照旧死死捂着裤兜。
“嘿，你个小杂种，耳朵叫驴毛塞住了是不是？！”
那日军一等兵彻底炸了毛，平日里在军营里挨军曹的嘴巴子也就罢了，如今看守个破城门，难不成还治不服一个挑竹筐的南洋泥腿子？
他二话不说把三八大盖倒提过来，抡起包着厚铁皮的步枪枪托，照着林细狗的脑门子就狠狠砸了下去！
走在鬼子六身侧的松田恰巧瞥见这一幕，吓得脸色煞白，失声叫了出来。
“哎呀不好，这一下砸实了非闹出人命不可！”
鬼子六循声扭头望去，却见那个年方十八的挑夫少年猛地抬起眼皮，非但没往后缩脖子，反而蒲扇般的大手闪电般往上一探！
五根粗壮的手指头如铁钳一般，硬生生在半道上将砸落下来的步枪枪托给死死扣住了！
“八嘎，你还敢拿手挡？！”
行凶的日军一等兵做梦也没料到一个本地挑夫敢空手接他的枪托，气得脑门青筋暴起！
他两只手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回猛拽，打算抽回步枪再给他来一下狠的，哪曾想那包铁枪托落进少年掌心里，竟跟浇进铁水里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一连憋着气猛拽了三回都没能抽动分毫，那日军一等兵一张老脸憋成了紫茄子色！
“这小杂种敢跟皇军动手，快抄家伙按住他！”
守在栅栏边收黑钱的另外两名日军老兵见势不妙，骂骂咧咧地丢下钱袋子扑上来，一左一右就要去反拧林细狗的胳膊。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林细狗手腕子猛地往怀里一扥，先把头一个动手的日军一等兵连人带枪扥了个狗啃泥！
紧接着他两条精壮的胳膊往外一撑一揽，竟将左右两侧扑上来的两个日本老兵腰身双双箍进怀里！
他这一下就跟老鹰拎起两只小鸡仔似的，腰马合一原地半转，砰砰两声闷响，把两个百十来斤的大活人齐齐掼飞出去一丈多远！
这等快如闪电的身手、这等霸道绝伦的天生神力，当场把站在城门洞外头的鬼子六和松田看得下巴颏都快砸到脚面上了！
堂堂三个大日本帝国驻屯军老兵，眨眼工夫叫一个挑粗盐的南洋少年赤手空拳干趴在泥水里，这还了得？！
“八嘎牙路，反了天了，一块上宰了他！”
“拿枪托砸断他的狗腿！”
城门口当值的十来号日军警备队老兵瞬间炸了营，一个个哇哇怪叫着抄起哨棒、端起枪托，如疯狗一般一拥而上！
下一刻，城门内外包含鬼子六在内的所有看客，便眼珠子溜圆地瞧见那个十八岁的挑夫少年一弯腰！
他单手抄起搁在竹筐边那根成人手臂粗、两头包着厚铜皮的铁木扁担，大开大合往外一抡！
那根沉甸甸的铁木扁担在他手里简直跟根稻草似的轻巧，呼呼带风横扫出去！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筋骨闷响夹杂着杀猪般的惨嚎！
前后还没数到十个呼吸，那十几个挥舞着木棍枪托的日军老兵油子便被扫堂腿加拦腰扁担撂翻了一地，横七竖八地在红泥地里滚成了满地葫芦！
老天爷开眼，就是这小子了！
鬼子六两只眼睛看得直冒绿光，喘气声粗得像拉风箱，胸口窝那颗心更是扑通扑通跳到了嗓子眼！
这他娘的才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昨儿个在铁门岭山谷里叫三浦健太郎放冷枪吓出一身白毛汗之后，他一宿都在发愁去哪儿淘换个以一当十的贴身猛人护驾。
做梦也没敢想，脚板心才刚踩到樟宜城的城门口，老天爷就给他送来了这么一尊横扫千军的扁担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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