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精神注入棒
第二十六章 精神注入棒
第二十六章 精神注入棒
偏偏就在这当口，竹廊里头正翘着二郎腿拿抹布擦牛皮靴的两个第四组同窗，冷不丁支起腰杆子插了嘴！
带头嚷嚷的那一个，赫然正是早先在东京陆军机关塞过五圆钞票、求着鬼子六照顾他哥哥纸铺买卖的木村军曹。
“呸，依我看那个三浦健太郎也没啥好神气的，不就是仗着在学校拿了个三科优等么？”
“咱们黑田领班补考时不照样是文书、队列、打靶三门全优！”
木村军曹啪地把擦鞋布摔在竹席上，涨红了脸皮，摆出一副替领班两肋插刀的忠义嘴脸。
“要我说啊，那姓三浦的小白脸指不定是靠他那个少将大伯事先给主考教官塞了金条才混上的全校第一，哪比得上咱们黑田领班是全凭真刀真枪考出来的硬本事！”
话音一落，他眉毛高高一挑，把胸脯拍得砰砰山响，冲着鬼子六大表忠心。
“黑田领班，您就把心搁在肚子里，甭管闹到哪一步，弟兄们全都铁了心跟您站一块儿！”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反了他娘的天了，第一组那群东京少爷兵还能骑到咱们第四组爷们儿脖子上拉屎撒尿不成？！”
坐他旁边另一个平日里闷不吭声的军曹也立马扯着嗓子帮腔起哄。
“没错，木村君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那三浦健太郎欺人太甚！”
“他居然敢在荒山野岭里拿真枪实弹吓唬咱们领班，真当咱们第四组二十几号弟兄全是泥捏的软蛋么！”
“黑田领班，您只管挺直了腰杆往前冲，明儿夜里接着带人去搜他们第一组的铺位，真要打起来了，屋里弟兄们抄起扁担木棍帮您削他！”
哟呵？
听着屋里头这几嗓子义薄云天的江湖豪言，鬼子六非但没生出半点热泪盈眶的感动，心窝子里头反而泛起了一阵冷笑！
他咋越听越不对味儿，总觉着木村这几个孙子压根不是在替他黑田六郎撑腰壮胆！
他们反倒像是恨不得往火堆里泼两桶火油、巴望着他这会儿就提着三八大盖冲去跟三浦健太郎同归于尽呢？！
纯粹是一肚子坏水、黄鼠狼给鸡拜年！
鬼子六眼珠子一转便看穿了这帮小子的鬼胎。
打从横滨港登船编组以来，木村这几个家伙因为没被他挑进八人查夜队分润罚款红利，虽说当面不敢违拗他这个联络领班的指派，可背地里早就眼红得直滴血。
他们一贯游离在以他鬼子六、松田、石井、远藤为核心的分赃小团体外围。
这节骨眼上突然跳出来拍胸脯拱火，分明是想拿他鬼子六当傻枪使，盼着三浦健太郎一巴掌拍死他好腾出领班的交椅来！
当真是无论搁在哪个年头、哪支军队里，人民群众队伍里头都免不了混着几个坏胚子啊！
鬼子六面上打了个哈哈含糊带过，随口扯了个脚底板泡了泥水发痒的由头，支使一个起哄的组员去伙房提桶滚水来给他烫脚。
刚把两只脚丫子泡进热木桶里舒坦地叹了口气，松田和石井达夫便一左一右拎着两大荷叶包卤牛肉、油炸香蕉外加四瓶本地土酿的椰子烧酒钻进了竹楼。
鬼子六随口问两人是怎么敲开铺子门的，石井达夫眉飞色舞地吹嘘说还能咋买，让阿坤那小子领着去绕后门拍门板呗！
起初屋里的广东老板听见门外站着日本兵，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死活不肯拔门闩。
多亏阿坤贴着门缝用广东白话喊了半晌，赌咒发誓说门外这位太君老爷出手阔绰、绝不白拿百姓一针一线。
那老板这才壮着胆子从门缝里收了日币，把切好的卤牛肉和烧酒递了出来。
“黑田，你说这关口镇上的买卖人咋怕咱们怕成这样？咱们拿现钞买酒肉，又不是明抢硬夺。”
等全屋人围坐在竹席上分吃卤牛肉的时候，松田端着酒碗凑到鬼子六耳根子边小声犯嘀咕。
“那还用问，因为咱们身上套着这身昭五式黄军装，在南洋老百姓眼皮子底下，那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
鬼子六酒量不大，那南洋椰子烧酒劲头又足，喝了半碗就觉得脸上有些发热。
他想着自己如今大小也是个管事的头儿，万一森田上尉夜里有什么差事传唤误了事，便没有多喝，早早钻进蚊帐里睡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铁门岭的暴雨虽然停了，但山道还没彻底清理干净，上头没派新差事，鬼子六也乐得清闲，没再去折腾查夜。
可他不折腾，营房外头却热闹得很！
其他几个组的军曹和士官因为连日大雨，闷在竹棚里憋了一肚子邪火没处撒，干脆把火全撒到了刚分拨过来帮着搬物资的运输队新兵蛋子头上！
鬼子六揣着手站在廊下看热闹，只见隔壁院子里，两个军曹组长正让十几个二等兵迎着太阳站成一排。
理由是这帮新兵递毛巾的时候没有用双手、声音不够响亮！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此起彼伏！
那两个军曹左右开弓，扇完巴掌还不解气，又拎起手臂粗的木头棒子，美其名曰“精神注入棒”，让新兵们撅起屁股挨个往下砸！
他们嘴里还振振有词地咆哮着“这是前辈给你们注入帝国军人的关爱”！
最绝的是，等那两个军曹打爽了回屋歇着，刚才挨了揍的几个一等兵老兵油子揉着肿成猪头的脸，转头就把刚入伍不到三个月的补充二等兵叫到了墙根底下。
他们照猫画虎，啪啪又是几巴掌扇过去，骂他们害得前辈跟着丢脸！
那几个二等兵底层得不能再底层，实在找不着更低一级的兵出气了，只好蹲在马厩边上，对着拉车的骡子拍了两巴掌，结果差点被骡子尥蹶子踢断肋骨！
石井达夫在旁边嗑着花生米，看得直咋舌。
“乖乖，幸亏咱们跟着黑田你有森田上尉罩着，又不用去基层中队跟那帮老兵油子混，不然这顿精神注入棒怕是也跑不掉！”
鬼子六嗤笑了一声，把花生壳往地上一吐。
听说这帮动手打人的老兵和伍长，刚入伍当二等兵那会儿也是这么天天挨耳光、吃棒子熬过来的。
如今好不容易熬出了点资历，他们不把当年受的罪连本带利传给下一届新兵，那才叫见了鬼呢！
反正只要巴掌扇不到他鬼子六和松田、石井他们脸上，这帮鬼子兵自己窝里怎么扇肿脸、怎么拿棒子砸屁股，六爷他只管搬个小板凳看戏叫好！
直到第三天清晨，大塚少尉吹响集合哨，通知山道已经抢通，全队立即开拔翻越铁门岭！
山道上的烂泥虽然被民夫垫了碎石和木板，但因为坡陡路滑，物资大车走得极为艰难，普通运输队士兵不得不弯着腰在泥水里拼命推车，弄得满身是泥。
沿途那些被兵站强行征发过来修路的当地土著，赤着上身站在路边麻木地看着这支日军队伍走过，眼神里满是戒备与漠然。
翻过铁门岭后，队伍一路急行军。
原本以为到了前面的锡矿重镇芙蓉市能进城休整一天，没想到森田上尉接到驻屯军司令部发来的加急电令后，连城门都没让进，直接下令队伍绕城南下，直奔樟宜总转运处！
一众年轻士官累得叫苦连天，脚底板的水泡破了一层又一层。
连前头第一组那帮平时趾高气扬的少爷兵也蔫了，哪还有半点刚下船时的威风，更别提晚上宿营出去鬼混了。
这倒省了鬼子六不少麻烦，他还真怕森田上尉哪根筋搭错了，非逼着他在半道上再去查第一组的夜，真把三浦健太郎那条疯狗给逼急了。
在半路上一座橡胶园外扎营的当晚，鬼子六照例去森田信吾上尉的帐篷汇报第四组的人数。
森田上尉正对着地图发愁，挥手让鬼子六回去早点休息，说是再急行军两天就能赶到樟宜总转运处了。
鬼子六躬身准备退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指了指白天在公路上碰到的好几支往前线开进的日军步兵中队和炮兵小队，好奇地小声问道。
“长官，这两天属下在路上看见不少主力部队也在往山里调，还拉了好几门步兵炮，咱们驻屯军在兰汀到底调集了多少兵马啊？”
“前前后后加起来，差不多有两个联队、七八千人吧！”
这算不上什么绝密，森田上尉对这个既会捞钱孝敬、又懂事听话的年轻人自是不瞒着。
七八千人？！
鬼子六心头微微一震，在这南洋的一个小小岛国驻屯地，动用七八千正规日军外加火炮，这阵仗可真不小了！
“那山林里的游击队和反抗武装有多少人？”
“据司令部的情报，拢共也就一千来号人。”
“啊？！”
见鬼子六露出一脸吃惊的表情，森田信吾上尉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没法跟你说清楚，这南洋的深山老林到处是毒虫瘴气，当地人钻进林子里连影子都摸不着，总之这仗不好打！”
顿了一顿，森田上尉看着鬼子六，温言宽慰道。
“不过你放心，后天到了樟宜总转运处，分配去处的时候，我这个带队上官在武田少佐面前还是能说上话的！”
“多谢长官栽培！”
鬼子六心头一块大石彻底落地，他还真怕森田上尉收了那五十圆钞票转头不认账，现在人家主动提起这茬，那就跟吃了定心丸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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