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科全优，进山打猎
第二十三章 三科全优，进山打猎
第二十三章 三科全优，进山打猎
从万隆集镇往内地樟宜总转运处走，中间必须翻过一道叫铁门岭的险峻山隘。
铁门岭两边是密不透风的热带雨林和陡峭山崖。
中间只有一条早年英国殖民者和当地土王修出来的砂石山道，乃是连接外港与兰汀内地各大橡胶园、锡矿场的咽喉要地。
日军借着贷款和军械协议进驻兰汀后，在铁门岭脚下的关口镇设了一座兵站和哨卡，派了一个小队的驻军常年守在这儿。
队伍从万隆集镇出发的时候，闷热的半空里就开始飘雨星子，等赶到铁门岭脚下的关口镇时，热带暴雨像是天漏了一样哗哗往下砸！
雨水顺着山坡往下冲，把前头的红土山道冲成了烂泥塘。
这种鬼天气当然没法继续翻山，好在关口镇兵站里有不少竹木搭的空置高脚营房。
在兵站驻军的安排下，补充人员和运输队很快安顿了下来。
鬼子六带的第四组二十四个人分到了两间竹木通铺屋，屋顶盖着厚厚的棕榈叶，底下架空防潮，一间能睡十几个人。
鬼子六让人把各屋的行李安置好，又叮嘱大家把淋湿的绑腿和衣服挂在廊下晾干。
正说着话，外头有人打着油布伞过来通知各组负责人去森田信吾上尉那儿集合。
开会？！
觉悟甚高的鬼子六赶紧让松田和石井帮着照看屋里众人，自己则一路小跑去聆听森田上尉训话，好及时领会上头精神。
到了兵站正屋，却是被告知因为连降暴雨，铁门岭上面有两处山体滑坡，滚下来的泥石把山道给堵死了。
虽然兵站已经派人去抓当地土著民夫清理山道，但今明两天队伍恐怕是走不了了。
“这是坏事，也是好事。”
森田信吾上尉说了这么一句，随后交代各组负责人同之前一样约束手下，不许在关口镇里乱跑惹事。
紧接着他便挥手示意那三个组的曹长回去，唯独把鬼子六留了下来。
这让转身离开的另外三个组曹长对鬼子六甚是嫉妒，尤其是第一组那个桥本曹长，回头瞥了鬼子六一眼，恨得牙根直痒痒。
“报告上尉，听凭长官吩咐！”
鬼子六眼疾手快地摸出火柴盒要给上官点火，森田上尉却抬手示意不必，自个儿从桌角取过一盒军配的铁盒“誉”牌香烟，磕出一支叼在嘴唇上。
他凑近鬼子六划燃的火苗深深吸了一大口，直把半截烟卷都嘬得通红发亮，这才眯缝着眼慢悠悠吐出一团浓雾，满脸都是舒坦劲儿。
美美地过了两口烟瘾，森田上尉方才往藤椅背上一靠，笑吟吟地上下打量着鬼子六。
“你的军校档案我仔细翻看过了，听说你在毕业补考时，文书、队列同实弹打靶三门功课拿了清一色的优等！”
“好得很呐，足见我森田信吾没看走眼，你小子果真是块好料子！”
旁人夸别的鬼子六兴许还当耳旁风，可一提这个“三科全优”，鬼子六腰板子立马挺得笔直，偏偏脸皮上还要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谦逊嘴脸。
“卑职那都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侥幸过关罢了，哪敢当上尉这般谬赞！”
“肚子里没点真材实料，老天爷还能白掉馅饼砸你头上？”
森田信吾上尉随手将铁皮烟盒搁回桌面，曲起右手食指在木头桌沿上笃笃敲了两下。
“凑巧今儿午后雨势渐歇，营里头也没啥公事，听说这铁门岭后山密林里头的山鸡野猪多得很！”
“你小子既是实弹打靶的优等生，那便挑几个枪法好的组员进山打点新鲜野味回来！”
“今儿夜里我约了大塚少尉、外加前头运输分队的几位少尉一块下酒解馋！”
“啥？！”
鬼子六脑瓜子嗡地一响，可抬眼瞧见森田上尉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哪敢说半个不字，只得啪地并拢皮靴低头领命。
“哈依，卑职遵命！”
倒退着迈出兵站正屋门槛的那一刻，鬼子六在肚子里把森田信吾的十八代祖宗都拎出来挨个问候了一遍！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外头暴雨才刚停，山林子里头遍地是稀泥坑和吸血蚂蟥！
你叫六爷我钻林子给你打野味，你还不如直接叫六爷我拿大锅把你给炖了当下酒菜呢！
况且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黑田六郎那个实弹打靶的“优等”，压根就是老头子黑田茂花钱雇福井助教拿大号钢锥在木头靶心上硬捅出来的！
真叫他扛着三八大盖去林子里崩乱飞的野山鸡，那还不得把枪管子都打歪了？！
可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谁叫人家森田上尉是捏着全队生死大权的顶头上司呢。
鬼子六眼珠子一转，寻思关口镇街面上兴许有本地山民摆摊卖野鸡山兔，干脆掏两块钱买两只回去交差算球。
谁知领着松田跨出兵站栅栏门往竹棚小街上一瞅，街道两旁的南洋杂货铺子、山货竹篓摊子全都把竹板门栓得死死的，整条泥街上连个鬼影子都找不着。
这光景究竟是因为刚下过大雨没出摊，还是本地百姓瞧见日本驻屯军开进镇子吓得闭门不出？
鬼子六也懒得深究，为了把森田上尉交代的差事办圆满了，只得掉头回竹木营房，把枪法过硬的远藤铁夫和爱凑热闹的石井达夫一并拽上。
他又找大塚少尉签了领械批条，去辎重车上领出六支三八式步枪和几十发实弹，点齐八名膀大腰圆的组员准备进山碰碰运气。
关口镇后头紧挨着铁门岭的原始次生林，老竹子、野芭蕉同粗藤蔓缠得密不透风，飞禽走兽肯定少不了。
一听说能领真枪实弹去后山打猎放风，石井达夫同那几个年轻组员立马来了精神。
连着好几天闷头在泥路里行军，这帮小年轻骨头缝都快憋出鸟来了，巴不得去山里头撒撒欢。
远藤铁夫咔哒一声拉开步枪枪栓验了验膛，一板一眼地提醒鬼子六道。
“黑田，进山打野味不是不行，可这南洋的热带老林子跟咱们日本本土的山地截然不同，到处是毒瘴气和迷魂岔道！”
“咱们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又听不懂本地土话，必须先雇个懂行识路的本地向导在前头领路，省得钻进老林子里头转不出来。”
鬼子六一拍脑门直道有理，这可是关乎小命的头等大事，当即便支使石井和远藤去兵站外头的村寨里物色个本地向导过来。
前后也就十来分钟工夫，人便领到了跟前。
这向导是兵站外头高脚竹楼里一户唐山华侨与马来土著通婚人家的半大小子，瞧模样也就十七八岁。
他一身皮肉被南洋毒日头晒得跟黑炭似的，光着两只大脚板，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短裤，脑门上还缠着圈花布头巾。
这半大小子名叫阿坤，平日里常跟着寨子里的老猎户钻山割野胶、砍毛竹，顺道在兽径上下几个竹套子逮些山鸡果子狸卖给过路马车队。
难得的是这小子不单能说一口叽里咕噜的兰汀土话，还能讲一口带着浓重咸水腔的广东白话和闽南话，就连日本驻屯军日常吆喝的几十个简单日语词儿也能听懂个七七八八。
这下可省老鼻子事了！
石井达夫他们几个本土日本人听不懂广东话，只能在旁边连比划手势带往外蹦日语单词。
可鬼子六骨子里装的是后世中国人的魂儿，听这南洋腔的广东白话就跟回老家喝凉水一样顺溜！
当然为了不在同窗跟前露马脚，他面上照旧装出靠打手势和半生不熟的简单日语词儿同阿坤打交道。
雇人带路的行情更是便宜得没话说，进山走一遭只要二十枚当地铜仙，折算成日币还不足半圆钱。
鬼子六乐呵呵地直接从裤兜里摸出一张一圆面额的日币纸钞，痛痛快快地拍进了阿坤黑乎乎的手心里。
这可是他上辈子在基层跑外勤总结出来的铁律，但凡花钱雇人跑腿办事，准保要在讲定的工钱外头再多塞包烟或者多给个三瓜两枣的甜头！
只要这点小恩小惠花到位了，人家干起活来那叫一个卖力气，不光保质保量不用你操半点心，关键时刻还能替你避开不少明枪暗箭！
果不其然，阿坤攥着那张整整翻了一倍有余的一圆大钞，黑炭似的脸膛立时笑成了一朵野菊花。
他冲着鬼子六点头哈腰地连声道谢，拍着胸脯打包票说一定带各位太君去山货最肥的地界。
就这么着，鬼子六一行十来个人背着步枪，跟着向导阿坤出了关口镇，顺着铁门岭侧面的山道往林子里走去。
在镇子里还不觉得如何，等爬上半山腰往下一看，鬼子六才算是真正体会到这铁门岭为什么难走了！
此地极险！
两边是深不见底的藤蔓山涧，怪石嶙峋，中间能走大车的只有下面那条泥泞狭窄的砂石路。
要是山林里的游击队在两边高处架上几挺机枪或者滚木擂石，底下走过的运输队简直就是活靶子！
离关口镇近的芭蕉林里野味自然不多，想要打到肥家伙还得往林子深处走。
越往里走鬼子六越是心惊，参天大树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地上全是腐烂的树叶和湿滑的青苔。
要不是有阿坤拿着砍刀在前头开路引道，他们这帮日本兵钻进来弄不好真得迷路喂了毒蛇蚂蟥！
很快，众人在前方一片竹林边的空地上发现了第一个目标，一只羽毛鲜亮、正低头在泥地里啄食红果子的南洋原鸡！
“我来！”
远藤铁夫越过众人，半跪在地，端起步枪瞄准。
“砰”的一声枪响，林子里惊起一片飞鸟，那只原鸡扑腾了两下翅膀，当场栽倒在一丛芭蕉树下！
一个同行快步冲过去一把提了起来，入手沉甸甸的，估摸有四五斤重。
鬼子六对远藤铁夫刮目相看，难怪这小子成天板着脸说要靠立功升官，枪法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比自己那个拿铁锥捅出来的优等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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