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给大爷平账
第二十二章 给大爷平账
第二十二章 给大爷平账
走到镇西头那座挑着琉璃彩灯、比东头破窑子气派了十倍不止的南洋春风楼门前，鬼子六吩咐松田在骑楼柱子下候着。
他自己则抬手整了整军装风纪扣，迈步跨进大堂，把柜台后的华人账房叫到了一旁。
低声盘问了两句，确认森田信吾上尉、大塚少尉外加那两个运输队少尉果真在二楼牡丹厅里头饮酒作乐，鬼子六便压低嗓门冲账房交代道。
“楼上牡丹厅那桌军官太君的酒水花销，算我头上，现在就结！”
那账房先生拨拉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通乱响，满脸堆笑地报出了总数。
“回这位太君的话，楼上四位长官叫了一桌燕翅席、四壶陈年绍兴花雕，外带四个头牌姑娘陪酒唱小曲，一共是三十四圆整！”
多、多少？三十四圆？！
一听见这个要命的数字，鬼子六只觉得心口窝像被人狠狠攮了一拳，两边的腮帮子都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两下！
我日他仙人板板，他黑田六郎领着八条壮汉在镇东头破窑子里踹门抓人、招惹了一身腥臊气和千百句咒骂，折腾了小半宿拢共才刮上来四十六圆！
刨去分给石井和远藤他们跑腿的十圆茶水钱，落进袋里的毛利满打满算也就三十六圆！
结果跑来给森田上尉这四个狗大户结一顿花酒账，啪地一下就得填进去三十四圆！
合着他六爷顶着夜露白忙活大半宿，最后就落了两块钱的跑腿费？！
这笔账搁在那些家里开矿的阔少爷眼里兴许连根毛都不算。
可落在把铜板看得比眼珠子还亲的鬼子六头上，那简直跟拿钝锯子活生生拉他的大腿肉没啥区别！
不过心里头滴血归滴血，鬼子六面上却连半点心疼颜色都没露。
他极其豪爽地从帆布袋里数出三十四圆钞票拍在柜面上，临走还不忘敲着桌面叮嘱账房。
“把耳朵竖起来记牢了，待会儿楼上几位太君散席下楼若是问起账目，你就回话说是第四组的黑田六郎方才过来孝敬结清了！”
平完了这笔肉疼的冤枉账，鬼子六压根没在楼下傻等着森田上尉出来邀功，掉头跨出春风楼大门，拽上松田便大步流星往宿营地赶。
往回走的夜路上，憋了半晌的松田实在按捺不住肚里的好奇，凑上来小声嘀咕道。
“黑田，你咋刚迈进春风楼的门槛，前后不到三分钟就又钻出来了？”
照他对鬼子六脾性的摸底，既然都进了这等销金窟，哪怕不留宿快活，好歹也得探头瞅两眼南洋头牌姑娘长啥模样吧。
鬼子六斜眼睨了松田一下。
“收起你脑子里那些肮脏念头，六爷我是进去办正经公务的！”
“大晚上跑进窑子里头，能有啥正经公务可办？”
松田满脑门子问号。
“替上官平账买单！”
鬼子六脚下一顿，没好气地拿大拇指朝身后春风楼的彩灯方向杵了杵，咬牙切齿地骂道。
“说穿了就是你家黑田领班，方才进去当了一回彻头彻尾的冤大头，白白扔进去整整三十四圆大钞！”
松田听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瞪圆了。
“你是说，森田上尉同大塚少尉他们几个全在春风楼里头喝花酒？”
“废话，要不是那几位大爷在楼上快活，难不成六爷我是进去给老鸨发善款的！”
鬼子六闷哼了一声。
“可白日里不正是森田上尉亲口下的死命令，严禁咱们队伍里任何人夜里溜出营房去风月场鬼混么？”
松田死活转不过这个弯来，一脸呆滞地追问。
鬼子六停下步子，像看傻子似的意味深长地瞅了松田两眼。
“松田，我且问你，要是由我黑田六郎给咱们第四组立下一条规矩，你猜我自个儿会不会老老实实照着规矩守？”
“那肯定不会啊！”
松田连想都没想便脱口答道。
“这不就结了，天底下的规矩，打从定出来那天起就是专门拿来捆底下人的手脚的！”
“定规矩的大爷要是也守规矩，那还叫什么大爷，懂了么？”
鬼子六抬起袖子抹了把脖颈上的热汗。
两人踩着泥路又往前走了百十步，松田忽然有些发怵地压低嗓门开了口。
“黑田，我总觉着咱们再这么狠手刮下去，早晚得叫前头那三个组的曹长和阔少爷们合伙套麻袋！”
“今儿白天走山道的时候，我可亲眼瞅见第一组那个桥本曹长一路都在跟二组的几个军曹咬耳朵，那眼珠子瞪得跟要活吞了咱们似的。”
“我心里有数。”
鬼子六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连着三天专挑那帮东京富家子弟和曹长的腰包下刀子，要是那帮人还不恨他入骨，那才叫活见鬼了。
“既然你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咋今晚还非要揽这桩缺德冒烟的买卖？”
松田苦着脸小声嘀咕。
鬼子六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那能咋整，谁叫你家六爷眼下穷得叮当响、一门心思缺钱花呢！”
“咱们贴身荷包里头加起来不都攒下两百来圆了么，还拼着命拢那么多钱干啥？”
“咱们这趟来南洋可是要上战场的，万一钞票攒了一大摞，却把全队的人得罪光了、叫人推进火坑里把小命丢了咋办？”
松田是真心实意替鬼子六捏着一把汗，生怕钱没花出去人先凉了。
“你个榆木疙瘩，等咱们兜里的钞票堆成山了，谁还犯傻去前线钻林子拼刺刀？”
鬼子六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在松田屁股蛋上虚踢了一下。
“为啥兜里有钱就用不着去前线打仗了？”
“你还真是蠢到家了！”
鬼子六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白眼。
“只要咱们手里捏着大把钞票，等到了樟宜总转运处，还不会拿钱去砸开后勤长官的后门、叫那些没钱孝敬的穷鬼替咱们去钻山林趟地雷么？”
“再退一步讲，咱们拿现钞去买个看守后方大库的肥缺、给自己买张免死铁券总行了吧？”
“噢，敢情是这么笔账！”
松田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掰着指头仔细一盘算，还真是这么个硬道理！
鬼子六懒得再给这个比常人慢半拍的账房先生上政治课，伸手拍了拍口袋里仅剩的两圆辛苦费。
他眯起眼眸望向不远处黑黢黢的宿营竹棚，冷冷清清地丢出一句话。
“松田，你给六爷我把话记死在肚子里，往后在这支队伍里头，不管哪个王八蛋敢横挑鼻子竖挑眼、想断咱们的活路，咱们就千方百计先弄死他！”
“可万一咱们一下子弄不死人家呢？”
松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问。
“那就铆足了劲接着弄！”
“要是接着弄还是弄不死呢？”
“那就磨快了刀再接着弄！”
“要是横竖一直都弄不死他呢？”
“那六爷我就先弄死你个乌鸦嘴！”
松田浑身一激灵，立马死死捂住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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