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流星与猫

从老宅回来之后的几天，温妤一直绷着劲儿。清单核对了两遍，证词材料按叔公的要求重新排了序，连开祠堂那天要穿的衣服都提前挂在了衣帽间最外面。白伊缦说她太紧张了，温妤摇头：“不是紧张，是不想当天出岔子。”

晚饭吃得早，靳忱放下筷子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今晚有事吗？”

温妤想了想：“清单还剩最后一页没对完。”

“明天再对。”靳忱站起来把外套从衣架上拿下来，“今晚有狮子座流星雨，城郊山顶观星台视野好。带你去。”

温妤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靳忱已经把车钥匙拿在手上了，回头看她，“穿厚点，山顶凉。”

靳寒从厨房探出头：“我也去。”

“你去什么。”靳忱没回头，“你在家把李姨留的汤喝了，明天陪白伊缦去把陆雪那边民事赔偿的条款对一遍。”

靳寒缩回去了，嘟囔了一句“小舅舅现在越来越不带我玩了”。白伊缦在楼上笑了一声，没搭腔。

温妤穿了件厚卫衣，外面套了件薄羽绒，靳忱看了她一眼，把自己后备箱里的毯子拿出来扔给她：“山顶比这儿低五六度，你穿这点不够。”温妤裹着毯子坐进副驾，车里暖气开得足，毯子又厚，她没一会儿就困了。靳忱把音乐关了，没喊她，让她靠着车窗眯了一路。

到山顶观星台的时候将近十点。停车场空了大半，观星台上稀稀拉拉站了几个人，都裹着厚外套举着手机往天上拍。靳忱找了张背风的长椅，把另一条毯子铺在椅子上让温妤坐，又把保温杯里的热茶递给她。

“你怎么连毯子和茶都准备了？”温妤接过去喝了一口，是热的红枣茶。

“出门前让李姨灌的。”靳忱在她旁边坐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等一会儿，云还没散。”

等了大概十分钟，云层慢慢移开，第一颗流星划过的时候温妤正在低头逗地上爬的蚂蚁，是靳忱抬手往天上指了一下她才抬头。流星很短，一闪就没了，但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跟着划过去。

温妤下意识抓住靳忱的胳膊：“看到了！”

靳忱没说话，但也没把胳膊抽走。温妤反应过来想松手，被靳忱按住了手背：“抓着吧，还有。”

两个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看了十几分钟。温妤后来也不抓他胳膊了，直接靠在他肩膀上，毯子分了一半盖到他腿上。靳忱偏头看了她一眼，把保温杯从她手里拿过去拧开盖子又递回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很多次。

“小舅舅。”温妤看着天，声音不大。

“嗯。”

“谢谢你。”

靳忱没接话。过了几秒，他把毯子往她那边扯了扯，说了句：“暖和了就行，别的话不用多说。”

温妤笑了一下，没再开口。山上风大，吹得旁边的树沙沙响，但两个人靠在一起，毯子底下的温度是够的。她数着流星划过的方向，发现靳忱每次都能比她先看到，然后抬手往那个方向指，她顺着看过去正好赶上尾巴。有一回她故意没看他的手，自己盯着天找，找了半天没找着，靳忱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往左。”

“你故意的。”

“你自己说想找的。”

温妤拿胳膊肘轻轻怼了他一下，靳忱没躲，肩膀反而往她那边偏了偏，让她靠得更舒服些。这个动作很小，但温妤注意到了，耳朵有点热，好在天黑看不太出来。

下山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车开到半山腰的岔路口，温妤忽然看见路边灌木丛里有一团橘色的东西在动。她拍了拍靳忱的胳膊：“停一下，有东西。”

靳忱把车靠边停下，温妤降下车窗看了一眼，是一只小橘猫，瘦得肋骨根根分明，一只耳朵缺了个角，蹲在路边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眼睛倒是亮，盯着车灯看了一会儿，没跑。

温妤推开车门下去，蹲在路边把手伸过去。小猫犹豫了一下，凑过来闻了闻她的手指，然后一头扎进她手心里，脑袋往她掌心里拱，像是在找暖和的地方。温妤把它抱起来，轻得没什么分量，骨架硌手。她回头看向靳忱，他靠在车门上，抱着胳膊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催她走。

“我想带回去。”温妤说。

靳忱看了一眼她怀里那只脏兮兮的橘猫，又看了一眼温妤的表情，直起身拉开车门：“先带去检查，该打针打针，该洗澡洗澡。”

温妤抱着猫坐进副驾，猫在她腿上踩了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下来，没一会儿就开始打呼噜。温妤低头逗它：“你倒是不认生。给你起个名字……叫流星吧，今晚捡的。”

靳忱发动了车，闻言偏头看了一眼猫，没发表意见。

车开出去没多远，靳忱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接了，嗯了两声，说了句“等我过来再说”，就挂了。温妤当时正低头看猫，没太在意，但过了一会儿她发现靳忱没再说话，手在方向盘上握得比之前紧了些，指关节有点发白。

“怎么了？”她问。

“没事，公司的事。”靳忱语气平常，但温妤注意到他车速比刚才快了。

温妤多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又开了一个路口，靳忱忽然把车靠边停了。他解开安全带，转过身跟温妤说：“我有点事要处理，先走。靳寒马上过来接你，猫检查完了带回家，我晚点回来。”

温妤愣了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靳忱已经下了车，绕到副驾这边帮她拉开门，把她的包递过来，又伸手拦了辆路过的出租车，拉开后座门，“带猫去检查，我处理完就回去。”

温妤抱着猫站在路边，出租车在等她。她看了靳忱一眼，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种平静跟平时不一样，像是刻意压着什么东西。

“小舅舅。”她叫了他一声。

靳忱回过头：“嗯？”

“你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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