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楼梯间

温妤从档案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

老楼的声控灯反应迟钝，她走出好几步才在身后亮起来，昏黄的光追着脚后跟一路铺过去，空气里一股旧纸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把文件夹贴着胸口揣进外套内侧的拉链袋里，拉链拉到顶，手还在外面按了按，确认签收单的原件好好地待在里面。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给靳寒发了条消息：拿到了，马上下来。

下到二楼半的拐角，上面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不急不慢，不止一个人。温妤抬头，靳明远从三楼走廊拐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男人，一个高瘦一个壮实，都穿着深色外套。靳明远靠在楼梯扶手上，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温妤是吧？手里拿的什么，给我看看。”

温妤脚步停住，按在胸口文件夹上的手没有松开：“靳先生，这是学校的档案材料，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靳明远往下走了两步，站在比她高两级的台阶上，把扶手让出来一半，身子却挡着路，“你拿的这些东西，跟我、跟陆雪都有关系。我本来不想为难你，你把东西给我，我让人送你下楼，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他身后那两个人一左一右往下走了几步，把楼梯横面占了大半。高瘦的那个手插在兜里，壮实的那个抱着胳膊，都堵在她下去的方向。

温妤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到了拐角的墙面。她看了一眼下面的楼梯，还剩半层到一楼，但靳明远站的位置卡着楼梯口，那两个人又封了两边，她要下去就得从他们中间挤过去。

“东西我已经拍了照发出去了。”温妤看着他，声音尽量稳着，“你现在拿走原件也没用。”

靳明远脸上那点笑收了一下，随即又扯回来，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照片可以撤回。原件才是证据。温妤，你别让我动手。”

他说完朝高瘦的那个抬了抬下巴。高瘦男人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来拽温妤的胳膊。温妤往旁边一躲，脚后跟磕在台阶棱角上，整个人重心往后偏，手指想抓扶手没抓住，顺着三四级台阶摔了下去。

后背撞在拐角的墙面上，闷响了一声。脚踝在台阶边沿狠狠磕了一下，疼得她眼前一白。手肘蹭在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烧起来。但她两只手全程箍在胸前，死死按着外套内侧的文件夹，摔下去的时候胳膊肘先着地，文件夹被压在胸口和胳膊之间，没脱手。

“你们干什么！”

靳寒的声音从一楼炸上来。他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进来看看，正好撞见这一幕。他三步并两步冲上楼梯，手机还举在耳边没挂，冲着靳明远就吼：“你带人堵她？你动她一下试试？”

靳明远那两个人看见靳寒上来，动作顿了一拍。就这一拍的工夫，一楼门口又进来两个人，高个子，动作利索，进来之后直接上了楼梯，一左一右把靳明远那两个人隔开了。温妤认出来，是靳忱安排跟着她的那两个人，之前一直待在楼下车里。

靳明远脸色变了，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误会，我就跟她聊两句……”

“聊两句你带人堵楼梯？”靳寒上去把温妤扶起来，看见她手肘在渗血，袖子上洇红了一片，脚踝已经肉眼可见地肿起来了，火气直接顶到脑门，转头指着靳明远的鼻子，“你等着，我小舅舅马上到。”

靳明远听见“靳忱”两个字，转身就想往下走。那两个跟着温妤的人把楼梯口封了，没让他动。

温妤被靳寒扶着靠在墙上，脚踝疼得不敢踩地，手肘上血珠子顺着胳膊往下淌。她低头看了一眼，第一反应还是摸了摸胸口，文件夹的拉链没开，硬壳的边角硌着手心，东西还在。

靳寒还在对着电话那头说话：“小舅舅，温妤摔了，脚肿了，手肘在流血。靳明远堵的她。……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扶着温妤在台阶上坐下来，“小舅舅说他七分钟到。你先别动。”

温妤靠着墙喘了口气，抬头看了靳明远一眼。靳明远被那两个人拦着，脸上那层假笑已经挂不住了，嘴角绷着，眼神里有点慌。温妤没理他，低头把外套拉链拉开一条缝，确认文件夹好好地贴着胸口，又拉上了。

七分钟不到，靳忱到了。

他应该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西装外套没穿，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带也没系。进门之后没看靳明远，先抬头找温妤。看见她坐在二楼半的台阶上，手肘上全是血，脚踝肿得把裤脚都撑紧了，他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上来，蹲在温妤面前，声音压得很低：“能站起来吗？”

温妤试了一下，脚踝一沾地就钻心地疼，手肘撑墙也使不上力。她摇了摇头。

靳忱伸手把她扶起来，一只手托着她胳膊，另一只手从她背后绕过去，直接把她抱了起来。温妤没挣扎，搂住他脖子，小声说：“文件夹在衣服里面，没丢。”

靳忱没接这个话，抱着她往楼下走。路过靳明远的时候脚步没停，只是偏了下头对旁边的人说了句：“让他在这儿等着。”

他把温妤放到车后座，自己也坐进去，关上门之后才拿出手机。温妤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侧脸，第一次觉得他生气的时候这么吓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绷得很紧，说话的语气平得像结了冰。

“靳明远那边，不用等叔公开祠堂了。今晚之前，我要他名下那家公司所有账目和合同出现在我桌上。”

挂了电话，他让司机去医院。温妤靠在座椅上，手肘被靳忱拿纸巾按着止血，她忍了一会儿没忍住，轻声说：“小舅舅。”

“嗯。”

“其实你不用这么生气。我摔得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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