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对话

温妤在房间里躺了很久，直到卧室陷入一片黑暗，靳云的话在她脑海里来回转，  虽然答应了她，可是她刚才也没有做到，好聚好散对现在的靳寒来说谈何容易，俩人的关系似乎颠倒了位置，从前是她缠着他，而现在...哎，温妤坐起身子，看向窗外蓝黑色的天空，靳忱明明已经收到了靳云的嘱咐，但仍然选择成全自己，不知道他当时也是否如此折磨。

理不清头绪，她所幸出了卧室，往楼下走去，楼梯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整栋房子此刻安静的像睡着了，到了一楼，她拐进了餐厅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罐咖啡豆，随后磨豆机在台面上嗡嗡地响了一阵，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就像一只困在玻璃罐里的飞虫，撞来撞去，找不到出口，她按步就班的给自己冲了一杯热拿铁，咖啡的奶香慢慢弥漫开来。

她端着杯子往院子走去，这个季节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簇摇摇欲坠的挂在枝头，颜色发暗，香气也几乎快没了，混在夜风里，若有若无，像一段快被忘记了旋律的歌。

温妤坐上秋千了，木支架晃了一下，链接出的金属发出很轻的嘎吱声，她双手捧着热拿铁，杯壁的热度透过掌心传进来，温温的很舒服，她慢悠悠的靠着荡着，脚尖轻点着地面，一下一下的，秋千的木架也会跟着响，就像节拍器，她每荡一下，就数一个节奏。

秋天的院子有种萧条的感觉，枯叶落了大半，剩下几片半黄不青也在枝桠边缘悬挂着，石板路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新落叶，微风带过，有几片刮到她脚边，温妤太有看向头顶，天空那么深、那么黑，今天空不作美，只有零星几颗星星在云层的缝隙里探出头来，亮得很勉强，像是随时会熄灭。

她垂眸喝了一口咖啡，奶味很重，在舌尖上化开，沿着喉咙淌了下去，手艺还是如年如一日，赶不上靳忱的一半好。

估计未来俩天不会太平，靳云知道了自己的想法，她一定会传达给靳家长辈，尤其是靳老爷子，当时在饭桌上说出那句‘我想退婚’的时候，是一时冲动也是早有准备，但唯独没考虑过后果，就像即寒问的那句‘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坦白的说，她没有考虑过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但此刻平静之后，她才有了那种迟到的压迫感，压在她肩膀上，压在她胸口上，压得她眼眶发酸，她不是不害怕，因为自己不是靳家人，她会怕靳家的长辈，怕他们的质问，怕那些审视的目光，可是她也怕自己又退回去忍着内耗，更怕留下来，留在这场错位的婚约里，留在这个位置上，四年又四年，然后是一辈子。

“噔噔噔”，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皮鞋踩在石板路上，与石板摩擦后，发出一些很轻的沙沙声，温妤没有回头，但脚尖点在地上，秋千停了，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在她身后停住了，片刻，一双棕色皮鞋出现在她面前，她微眯着眸子抬起头。

靳沉单膝蹲了下来，和她对视，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松松按在地面，暖光柔柔的照着他的脸，轮廓有些雾蒙蒙的，像用铅笔勾出来的，黑眸深沉，里面涌动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他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仔细的描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

“还好吗？”

温妤看着他，似乎他的脸在月光下变得清晰了些，眉眼深邃清冷，鼻梁挺直，但此刻看着他看她自己的模样，不知道怎么回事，鼻子忽然酸了，直往眼眶上涌，热热的，涨涨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她想起靳云的那句“你招惹的，你自己必须处理好”，想起靳寒在书房愤怒狼狈，她想起了过往的很多事，，胸口有些堵的难受，压得她喘不过气。

但她脸上却笑了笑，一副已然释怀的模样，就像她每次遇到事情时那样，把那些翻涌的东西压到最底下，用一层薄薄的壳盖住。

“我今天终于把话说出来了。”她声音有些轻飘飘的，仿佛是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感叹今天天气不错，

可一滴泪却猝不及防从眼角掉落了下来。

那滴泪沿着侧脸的弧线往下淌，滚到嘴角边上，停了一拍，然后落在了手背上，温热的，在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意，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不相信自己自己的眼泪，她抬手想擦，但手还没抬起来，靳沉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他的手指擦过她脸上的泪痕，指腹温热，力道很轻，从眼角沿着泪痕一路抹到嘴角，把那一条湿意都抹掉了，可他的手指没有马上放下，而是在她脸上停留了一拍，指腹贴着颧骨上方那一片皮肤，柔柔的蹭了几下，然后才收回去，又搭在自己的膝盖上，靳忱重新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很柔，柔得像是要化开。

“你比我想象中更勇敢。”他说。

温妤看着他，破涕为笑，眼睛里的泪意还没完全干透，眼珠亮亮，鼻尖上蹭了点湿意，被光线照着，亮晶晶的，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闷闷的。

“真的吗？我到现在自己都还有点不相信那是自己。”

靳沉看着她，目光很沉静，像在辨认什么，他仍然蹲在那里，膝盖压在石板路面上，但肩膀微微往前向她倾了点，轻声开口，每个字都包含肯定。

“这一次，你终于没有躲避，直面的跟随本心为自己说了句话，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温妤愣了一下，她的心口被这句话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是啊，她想起以前，想起了每一次她把自己的感受咽回去的时候，每一次为了不让别人为难而退让的时候，每一次把没事挂在嘴边的时候，其实这次她也可以什么都不说，可以像以前一样沉默，或者假意配合，把这件事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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