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心思

车里安静了十几秒，看到温妤沉默的神情，靳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指腹摩挲着皮革的缝线，目光收回状似无意的开口，声音很平静，像只是随口一提。

“那双银色的高跟鞋呢？”他说，“很久没看你穿了。”

像是被精准踩中了尾巴，温妤顿时绷紧身体，手指紧张的蜷缩着，那双鞋她今天早上亲手放回垃圾桶边缘，黑色的墨汁、破碎不堪的物件，那些画面一瞬间全涌上来，挤在喉咙口，她几乎要呛住。

她狠狠的咬着牙，指甲陷进肉里，疼感让她稳住了呼吸，但她可以没有转头，目光定在窗外掠过的人影上，她甚至都没有勇气再去看一眼垃圾桶。

“在家里的啊，”语气中带了点困惑，“上班我可舍不得穿，那么好的鞋，穿去公司万一磕了碰了多心疼啊。”

“嗯，也对。”

就三个字，没有再追问，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可温妤却本能的感觉到有些不对，按照靳忱的性格，他不会无缘无故问出这个问题，又过了两秒，温妤还是没有等到他的追问，才偷偷呼出一口气，大该他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吧，而且他怎么可能会知道呢？她安慰着自己。

却不知道靳忱轻轻把着方向盘的手指缓缓收紧了，指节泛白，他面色如常的启动车子，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像海底的暗流，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已经卷起了泥沙，她在撒谎，而且连直视自己的勇气都没有，他没有再追问，轻踩下油门，车子缓缓汇入主路的车流中。

正值下班高峰期，车子缓慢的前进着，靳忱手指轻触打开了音响，舒缓的吉他声传了出来，一阵慵懒悠扬的女声紧随其后，温妤靠着车窗听着音乐，看着充满烟火气的街头巷尾，终是问出口了那句疑问。

“小舅舅？”

“嗯？”

“你...今天突然怎么想起问我的那双鞋了”刻意漫不经心疑问，手指紧紧的抓住了帆布包的袋子上。

靳忱沉默一瞬，而后平静的开口：“今天等你的时候，看到有人穿了双跟你差不多的，就想起你好像很久没穿了。”

“哦，原来是这样，那她一定穿着很好看。“”温妤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闷闷的，毕竟那双鞋真的很好看，是每个女孩看到都会喜欢的款式，可是属于她的那双已经...她靠回座椅，情绪明显有些低落。

“不，我只记得你穿过的样子，别人我没有关注，我只是单纯说鞋子而已。”

靳忱语落，瞟了她一眼，见她咬唇似乎在思索些什么，便收回目光。

温妤当然知道靳忱只是在说鞋子，她只当他也很在意那双鞋子，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头微微蹙着，也不再言语。

车子就在俩人的各怀心思里，终于拐上一条安静的巷子，两侧是梧桐树，路灯从枝丫间缝隙漏下来，碎碎地洒在路面上。

片刻后，车子停在一栋老式洋楼前面，门脸不大，一盏暖黄的壁灯照着木质的门牌，上面用行书刻着“椿院”两个字。

“到了”靳忱开口。

靳忱领着她往院子里走，清甜的桂花香扑面而来，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出来迎接，颇为熟络的跟靳忱打招呼，靳忱大手虚虚地搭在她后腰上，带着她上前一步介绍，他的手掌温热，隔着薄薄的衬衣布料贴在她皮肤上来，温妤不由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又强迫自己放松，跟老板打了个招呼。

随后，俩人被带领着上了二楼，推开一个包厢木门，里面灯光透着点昏黄，氛围布置的很是温馨，一张小圆桌上已经摆好了菜，清蒸鲥鱼、蟹粉豆腐、一碟醉虾、两盅松茸汤，还温了一壶普洱茶，一室茶香四溢，里面虽然开了冷气，可窗户却半开着，能看到楼下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也能闻到那股清香，两股气息混合，让人能不自觉的想松懈下来。

温妤坐下来，看着满桌子的菜，胃里忽然涌上一阵饿意，像一只手从里面攥住了她的胃壁，时不时地拧了一下，她今天只有早上吃了三明治和牛奶，午饭一口没吃，状态不好实在没有心思吃东西，现在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菜品，她实在有些忍不住，拿起了面前摆放好的精致碗碟，拿起筷子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居然还有些抖，很细微的，指尖像过了电一样。

“吃吧，不够再点”靳忱轻声嘱咐，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随后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今天没怎么吃东西吧。”

温妤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在车上按了两次胃。”他说，语气平静，拿起自己的筷子，“先吃。”

温妤低下头，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滚烫的，鲜得舌头发麻，豆腐在嘴里化开的时候她几乎想叹气，又喝了一口汤，暖意从喉咙一路淌到胃里，整个人像是从里到外被熨了一遍，那些皱巴巴的、缩成一团的东西慢慢舒展开来。

她今天吃的比平时快很多，几乎有点狼吞虎咽，筷子在几盘菜之间来回，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起来。靳忱没怎么动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她，偶尔给她碗里夹一筷子鱼肉，把刺挑干净了再放过去。他的动作很自然，像做过一百遍，手指捏着鱼刺一根一根抽出来，在碟子边码得整整齐齐。

“你自己吃啊”温妤含含糊糊地说。

“我在吃。”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却还看着她。

温妤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埋下头扒拉俩口饭，米粒晶莹，一粒一粒裹着油光，好吃的不行，又夹了一只醉虾，放下筷子，没有戴手套直接用手指拨虾壳，大概是手指有些滑，一个不小心，虾壳响起清脆的碎裂声，边缘顺势扎进了她的指腹，她“嘶”了一声，把手指含进嘴里。

靳忱的筷子停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她手指上，那个小口子渗了一点血珠，很快被她吮掉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剥好的虾推到她面前，温妤看了眼自己盘子里那只虾，又看了看他给自己拨好的那一盘虾肉，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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