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大小姐就该有大小姐的样子
第三十四章 大小姐就该有大小姐的样子
裴逐川没有马上回答。
桑明鸢攥着他袖子，越等越心慌，想装作自己不过随口问问，偏偏手指怎么也松不开。
“我出门会告诉你。”他终于说，“若是临时有事，也会想办法捎信。”
“那你要是骗我呢？”
“那大小姐回来罚我洗十天蛊笼。”
“你现在又不在桑府干活，哪里来的蛊笼给你洗？”
裴逐川朝角落里的空蛊盅抬抬下巴：“攒一攒，总能攒出十天的。”
桑明鸢没忍住笑了一下，随即又把嘴抿住。她要的不是洗蛊笼，可真让裴逐川说出什么一生一世的大话，她又觉得太不真实。
“反正不许一声不吭就走。”
“好。”
“去很远的地方，也得先告诉我。”
“好。”
“若有人欺负我——”
“我来。”
桑明鸢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接住，怔怔看了他半晌，才慢慢松开袖子。
翌日清早，裴逐川起身收拾院子。
裴逐川带着水桶和竹刷来回忙活，桑明鸢醒来后找不到人，披了件外衫站在门口瞧他。
“你在做什么？”
“擦药架。”
“这不是房东留下的吗？”
“她说租给咱们用，里头积了三年灰。绛心蛊要放这里，总不能叫它天天吃灰。”
桑明鸢听得很有道理，正准备回屋，又见他将自己的蛊经搬出来，一本本摆在晒不到正午烈阳的地方。
“那本往左放。”
裴逐川换了位置。
“太左了。”
他又往右挪半寸。
“这样就好了。”
裴逐川仰起头：“大小姐眼力真好。”
“那当然。”桑明鸢心里美滋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方才是不是在笑话自己。
她下台阶想帮忙，才搬了两只小玉坛，便觉得手腕酸。
这日院门还迎来第一位客人。住隔壁的许大娘端着一小篮新蒸的麦饼，说见新邻居搬来，送点吃的讨个吉利。
桑明鸢过去见惯了上门攀交情的夫人小姐，突然有人拎着一篮粗麦饼来，反而不知如何应付。她第一反应便想拿灵石打赏，又觉得这样对人不太尊重，手伸进袖子里半天没动。
裴逐川从药房出来，笑着接过篮子，道了声谢，又让许大娘坐下喝茶。许大娘瞧见桑明鸢，夸她长得好看，问是不是新过门的小娘子。
桑明鸢脸一下红透：“谁、谁过门了！”
许大娘一愣，忙说自己眼拙。裴逐川却在旁边笑：“大娘别在意，她脾气就这样。”
“你还说！”桑明鸢瞪他。
许大娘笑着走了。
人走后，桑明鸢气得不行：“你方才怎么不解释？”
裴逐川诧异：“我不解释，她不是也知道了吗？”
桑明鸢觉得他说得不对，却又不好说自己到底想听什么。她打开篮子闻见麦香，索性拿起一个饼塞进他手里：“吃你的！”
裴逐川咬了一口，认真说好吃。桑明鸢自己也尝了，饼子粗些，里头却有一点花蜜，比她想的软。她忽然觉得乌藤渡也未必处处不好，至少隔壁有人愿意平白送她一个热饼。裴逐川将东西接过去：“小姐歇着吧，别碰脏水。”
“我又不是纸糊的。”
“纸糊的倒不至于，蛊坛是玉的，摔了贵。”
桑明鸢立刻把手收回：“那还是你搬。”
两人把晒药房收拾妥当，桑明鸢才发现裴逐川竟给自己买了三种不同颜色的蛊盅。
“怎么红的绿的都有？”
“便宜。”
“能不能说个别的理由？”
“剩下的能套在一起，不占地方。”
桑明鸢忍了又忍：“我从前的蛊盅都是一整套的。”
“我知道。”裴逐川神色自然，“但现在虫子就这几只，用不着摆满一屋。”
她原本还有些不服，目光扫到架子中央，忽然发现他把父亲留下的那本蛊经放得很高，书旁还垫着防潮木片，连被火燎过的书角都用一层薄布包住。
桑明鸢不说话了。
午后，裴逐川出门添被褥。桑明鸢跟着去，瞧见铺子里一件绣金线的厚被便停住脚。
裴逐川先问价，听见数额，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桑明鸢看得分明，便故作不在意：“太花了，我不喜欢。”
她转身去看旁边那床素被，裴逐川却在身后叫住她。
“这个暖和些，入冬不必再换。”
“可你不是嫌贵？”
“贵是贵，大小姐半夜冷醒，再买药更贵。”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嘴上骂他，桑明鸢最后还是抱着那床绣金被不肯撒手。
回到院中，她打开首饰匣，挑了两支旧钗，打算托他拿去换些银钱。
裴逐川还在外头搬被褥，桑明鸢先把一支嵌珍珠的钗子捏在手里，看了许久。那是母亲在她十五岁生辰时给的，钗脚已略有磨痕。她从前嫌太素，直到今日都没戴过几回。
如今两支放在一起，她一时竟不知舍弃哪支。
裴逐川抱着被褥回来，见她看钗子，便问怎么没戴。桑明鸢低头说：“不戴了，留着有什么用？还不如换点钱。”
“大小姐不是说，换金线的那支特别衬新裙子？”
她猛地抬头：“我什么时候说过？”
“前年柳夫人给你试裙时，我去送过药箱，听见的。”
桑明鸢呆住。她原以为那是家里最寻常的一天，想不到裴逐川竟记得。
“你站在门外偷听？”
“谁敢偷听大小姐说话？你们声音传到药房了。”
她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把两支钗子重新放回匣中。这一次倒不急着拿去卖了，只觉得它们留在身边，至少还像有人替她记着从前的日子。裴逐川看了一眼，又将匣子合上。
“这些留着。”
“你不是说屋租很贵？”
“租钱我有。哪天真缺了再商量。”
“你有多少？”
裴逐川认真数了个数，没给她听：“够一阵。”
“够一阵是多久？”
“大小姐若少摔两只玉盅，能多够半个月。”
晚饭后，桑明鸢终于把自己的药囊、小首饰匣和蛊经都摆好了。屋子依旧比不上桑府，却不再像一个随时要离开的落脚处。
她坐在床边，看着裴逐川替她把暖炉的火拨匀，忽然问：“这里以后算我们的家吗？”
裴逐川手里的火钳顿了一下。
他以前从没认真想过“家”是什么。能遮雨，能藏身，有饭吃，便算不错。可眼下桑明鸢抱着绣金被看他，那双眼睛里竟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先住着。”他轻声说。
桑明鸢嘴角的笑慢慢淡了，却没有再追问。
夜深后，裴逐川把火钳放回原处，仍在想着她刚才那句话。若是这地方真成了家，他以后还能像从前那样，说走就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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