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养只蛊也要交钱？
第三十二章 养只蛊也要交钱？
乌藤渡比桑明鸢想象中热闹。
才一下船，她便瞧见两个修士牵着三头驮药的青角兽从街口经过，药筐里装满发光的灵苔。旁边卖面的摊主一点也不怕，照旧端着碗喊客人。
桑明鸢在雾岚城养尊处优惯了，少见这样的地方，起初还多看了几眼。等沿着石板路走了半条街，她的兴致便没了。
“还有多久？”
裴逐川提着两个包袱：“快到了。”
“你上一条街就这么说！”
“上一条街本来有间客栈，是小姐嫌门口晒咸鱼。”
“那味道那么重，我的绛心蛊闻了怎么办？”
“它在玉囊里睡着。”
“睡着便不能闻见？”
裴逐川想了想：“能。是我考虑不周。”
桑明鸢哼了一声，总算没再追究。
走到望蛊坊西街时，两人看见一座带小院的宅子。青砖墙，新刷的院门，门旁还栽着两株月见花。院子不大，后面却有间朝阳的晒药房。
桑明鸢几乎一眼便相中了。
“就这里。”
裴逐川先问租金。
房东是个精明的中年妇人，一口价开得不低，还说这宅子原先住着一位制香师，连药架都没拆，租进去便能用。
裴逐川看完院角的水井、灶台和屋顶，问若是雨天漏水怎么算。
“绝不漏！”
“那把这一条写进契书。”
妇人愣住，随即笑了：“小郎君倒细心。”
桑明鸢站在一旁，觉得他简直能为了半块瓦片同人说上一下午。她忍不住扯他衣角，小声道：“你别讨价还价了，我脚疼。”
裴逐川立刻不谈了，拿出定钱，让房东先开门。
桑明鸢进屋一看，果然干净。只是床帐太素，桌椅颜色也旧，连梳妆台都没有。
“这里能不能添面镜子？”
“能。”
“还要一只放玉囊的小暖炉。”
“好。”
“院子里的石桌太矮，我坐着不舒服。”
裴逐川抬头看她：“大小姐，咱们刚进门。”
桑明鸢嘴一撇，眼圈竟有些泛红：“我又没说非要现在换。”
裴逐川见状，知道她多半是想起了桑府，便不再逗她，只让房东把钥匙留了下来。
可契书还没签完，妇人便闻见桑明鸢袖里的淡淡虫香，问她是不是养蛊人。
“当然。”
“那得先去望蛊坊报一声。我们这条街养蛊的多，最怕谁家虫子逃出来。登记完还要押一笔护街钱。”
桑明鸢差点以为自己听错：“租房要钱，养蛊还要钱？”
“姑娘，我们的花草被虫子吃了，总得有人赔。”
“我的蛊又不吃花！”
“那也得登记。”
桑明鸢气得要同她理论，裴逐川却已经向妇人打听了望蛊坊的规矩。他见登记处就在街口，便带着桑明鸢去办。
登记的老者听说她没有灵根，皱眉问道：“姑娘一人养血蛊，可镇得住？”
桑明鸢最烦人提这件事，当即将玉囊放到桌上：“它跟了我三年，咬过你们谁？”
老者不喜她的态度，正要多问，裴逐川已将封囊的银纹展给他看。
“蛊息收得稳，登记即可。若有不妥，我们照规矩赔。”
老者看了看暖玉囊，确认里头的虫确实安静，才盖了印章。
桑明鸢出了门，还在念叨那笔护街钱。
门口红纸还写着，往后每月都要查蛊息。
“你们这地方连虫子睡个觉都得报官？”
裴逐川拉她往外走，解释坊里凡人与蛊师混居，登记也是防止蛊虫乱跑。
桑明鸢听出些道理，依旧忍不住抱怨：“那也不能见一只蛊便收钱。”
“若不收，管事连登记簿都懒得翻。”
她忽然站住：“你怎么替收钱的人说话？”
“我只是觉得，既然收了钱，将来真有虫子跑出来，我们便能去找他赔。”
桑明鸢眼睛一亮，立即转怒为喜：“早说呀！那我明日便去问问，若他们弄丢了蛊，我该找谁索赔。”
裴逐川一时失笑，觉得自己仿佛给那位管事添了桩不小的麻烦。
他买了碗桂花饮，她嫌甜，喝两口便递给他。
裴逐川喝了，刚想把碗放回桌上，她便忽然问：“你方才是不是没嫌我给你添麻烦？”
他看着她：“你什么时候不添麻烦？”
裴逐川听她念得起劲，故意问：“大小姐从前不是说，钱花出去便花出去了？”
“那是花在我愿意买的东西上！”
“如今花在住处和蛊上，也算值。”
桑明鸢一想，竟然没法反驳。她瞪他一眼：“你如今怎么越来越会讲道理？”
“以前也会，是小姐不爱听。”
两人回去收拾屋子。裴逐川把随身带的药材分开，又将桑明鸢的蛊经放在高处，免得受潮。她本来准备帮忙，搬了两只小匣子便嫌手酸，坐在台阶上监督。
“那个摆左边。”
“这边吗？”
“不是！你刚才站的左边。”
裴逐川看着她，忽然忍不住笑。桑明鸢不服气，起身要自己搬，结果裙摆勾住药架，险些把一只空坛碰下来。
他伸手接住，顺便把她扶稳：“大小姐还是坐着吧。”
“我就知道你嫌我碍事。”
“我怕坛子碎了要赔。”
桑明鸢气得拿软垫砸他，裴逐川低头接住，反手放回她身后。
天黑前，院子总算有了住人的模样。
房东来交最后一把钥匙，见裴逐川已把破窗纸补好，颇为意外。
她随口问：“姑娘平日吃什么药？我院后有一口小暖井，若拿来温药，倒比生火省事。”
桑明鸢本来不大想搭理陌生人，听见“暖井”两字，眼睛却亮了。她养绛心蛊最怕骤冷骤热，若能借暖水温着玉囊，平日便少了许多折腾。
房东领他们往后头走，井口只比寻常水缸大些，井沿长着一层绿苔，水却温润。裴逐川先用银针试水，又嗅了嗅井旁的药草，确定没有邪蛊，才准她靠近。
桑明鸢伸手试了试水，笑意终于真切了些：“这房子好像也不算太差。”
房东听得嘴角一抽。租金那么高，原来在她眼里只是“不算太差”。
裴逐川看见房东的神情，忍不住低头笑。桑明鸢立刻瞪他，他便假装没看见，顺手把那只暖玉囊放进温水边的陶托里，试了一会儿，绛心蛊竟舒服得动了动翅膀。
房东提醒，若改动井石还得赔钱。
桑明鸢当即不高兴：“谁稀罕挖你的井！”
裴逐川忙替她应下，送走房东后才说：“大小姐如今看房，竟先看能不能养虫。”
“有什么不对？若它再病了，你还得替我守夜。”
“那倒也是。”
裴逐川出门买饭，她独自坐在窗前。
从前每逢搬院子，娘亲总比她先到，连熏衣的香都要问过她喜不喜欢。眼前这间屋子却是陌生的，床上的被褥也是刚买的，再没有她熟悉的茉莉香。
她突然不想吃饭了。
裴逐川端着汤回来时，见她还抱着那本旧蛊经，不禁放轻了脚步。
“先吃一点。”
“放着吧。”
他没有再劝，先去把药炉架好，给绛心蛊暖上几块温石。
等桑明鸢回到床边，将母亲留下的药包放在枕头旁，玉囊里的绛心蛊竟慢慢爬出来，伏在药包上一动不动。
她怔怔看着，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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