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离开雾岚城
第三十章 离开雾岚城
白崇山已经开始让人清点桑家的铺子了。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雾岚城的商铺图，谁家的门脸大，哪条街最热闹，都被他用朱笔圈了出来。
白成从外头进来，声音有些发颤：“老爷，驭蛊门的人还没回来。”
“没回来便没回来。”白崇山头也不抬，“旧蛊窟开了，桑景年这回还能撑几日？”
白成犹豫了一下：“可有人说，今夜桑府的火突然灭了。”
白崇山终于停笔。
按计划，那些邪修应该将吞灵母蛊引到桑府地面，逼桑景年交出开启禁制的血法，至于其他人死活，他并不关心。
如今火灭得太早，反而叫他心里不安。
他正要派人再去探，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极细的虫鸣。
桌上那只用来传讯的黑陶盅猛地翻倒，里头的母蛊竟然缩着身体，一动不动。
白崇山脸色一变。
“谁？”
书房门被人推开。
桑明鸢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厉害，身上换了件素净的衣裳，发间没有戴那些平日最喜欢的金钗。裴逐川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只封好的蛊匣。
白崇山一看见裴逐川，便明白事情坏了。
他强装镇定：“桑大小姐，这大半夜闯进白府，是来讨说法的？”
“是。”桑明鸢答得很轻，“我来问问，庆和商栈换掉我家夜虫茧的事，你认不认？”
“什么夜虫茧？姑娘伤心糊涂了吧。”
桑明鸢没有同他争，只把一只小玉碟放到桌上。碟里伏着两枚黑卵，正是她从出事药材里留下的证物。
她滴了一滴特制药液进去，黑卵立即孵出两只细虫，直直朝书房里的传讯母蛊爬去。
白崇山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这是子母追蛊。”桑明鸢盯着他，“我爹当初不知道，你以为我也看不出来？”
白崇山冷笑一声，终于不再装糊涂。
“你知道又怎样？做生意本就是你争我夺，桑景年若肯让出旧蛊窟，何至于走到今天？”
桑明鸢听见这话，指尖在袖中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裴逐川轻轻按住她的肩。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大吼，只把那枚白家暗印扔到桌上：“是你叫驭蛊门的人闯进桑府，害死我爹娘。”
白崇山没有回答，目光却不断往后退去。
他以为书房角落还藏着一只镇宅的凶蛊，只要放出来，至少能拖住眼前两人片刻。
可他刚抬手，裴逐川便将封好的蛊匣放到桌面。
匣盖一开，里头那只凶蛊蜷在角落，早已被龙息压得连头都不敢抬。
白崇山终于慌了。
他踉跄退到窗边，正想捏碎求援玉符，桑明鸢便放出绛心蛊，抢先咬断他手里的传讯线。
她修为不高，做不到凭一只蛊便与金丹修士抗衡，可只要看准时机，坏掉一个阵眼、一条传讯线，却已经足够。
裴逐川随即封住白崇山的灵力，逼他交代与驭蛊门往来的账册和禁蛊名单。
白家密室里藏着的货单、契书，以及利用假夜虫茧培育追蛊的器具，很快便被一一翻了出来。
桑明鸢将证物收进匣子，决定交给城主府与桑家相熟的几名商会长老，让白崇山当着众人的面受审。至于白家与驭蛊门勾结的更深一层，她如今还没有本事查到底。
从白府出来，天已经蒙蒙亮。裴逐川先将证物送到城主府，请人当场封存，又留下白家的两名知情管事作为证人，免得白崇山转头便将责任推给死去的邪修。
桑明鸢站在空荡荡的街口，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从前这个时候，母亲总会让青芜叫她起来喝药，父亲若在家，还会派人来问她早膳想吃什么。
如今桑府仍在，却再也没有人等她回去。
裴逐川没有催，只陪她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走。
两人先回了一趟桑府。
常伯已带人将余火扑灭，院里能救的虫尽量救了，药材库也抢出一半。柳氏留下的首饰匣、桑景年用旧的算盘，都被青芜小心收好。
桑明鸢在父母灵前跪了许久。裴逐川守在门外，没有进去打扰。
等她出来时，眼睛仍红着，却将那枚桑家蛊令握得很稳。
她把还能使用的铺子交给常伯暂管，余下的钱先用来安置受伤的下人，再请城主府派人看守封住的旧蛊窟。那里还埋着吞灵母蛊，绝不能随便让白家余党靠近。
常伯看着她，几次张口都没能说出话。
桑明鸢将最后一本祖传蛊经放进包袱，轻声道：“我会回来的。”
青芜问她要去哪里。
她其实也不知道。
梦里提过许多仙门秘境，可那都是裴逐川将来要走的路。她没有灵根，连大部分宗门的门槛都跨不过，若离了桑家，还能去哪儿？
裴逐川却告诉她，南边落霞山下有一处大坊市，蛊修虽不受大宗门待见，那里的药铺和灵材行却不会挑人出身。她可以先在那里养蛊，再慢慢寻找驭蛊门的线索。
桑明鸢听得怔了半晌。
“你都想好了？”
“想了个大概。”
“连房子也想好了？”
“先租一间。别太贵的。”
“我可不住漏风的屋子！”
“那就租不漏的。”
她本来还难过得要命，听他又开始盘算房钱，竟然没忍住红着眼笑了一下。
三日后，父母的后事办妥，城主府也将白家暂时查封。渡船离岸时，雾岚城正好升起晨雾。
桑明鸢抱着蛊经坐在船舷旁，绛心蛊趴在她指尖，安静得很。裴逐川替她拢好披风，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纸包，里头是厨房灶娘临走前塞给他的两只肉饼。
“吃一点。”
桑明鸢接过去，咬了一口，忽然发现他的黑鳞牌正在隔着衣襟发热。
绛心蛊同时展开翅膀，淡金色纹路朝南方亮起。
“裴逐川。”她看向前方隐在云里的山影，“那是什么地方？”
裴逐川低头看了一眼鳞牌，神情慢慢凝重起来。
“落霞山以南。”他说，“也许有我要找的东西。”
桑明鸢抱紧怀里的蛊经，望着那片陌生的山水，没有再问。
她想，等到了那里，便先找间能晒蛊虫的院子。
至于旁边这个男人—
他若还想跟自己算账，往后日子长得很，她总有办法慢慢跟他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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