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以后会不会杀我
第二十七章 你以后会不会杀我
桑明鸢靠在裴逐川肩上，听见他说明日还要去巡旧井，心里那点轻松忽然散了。
“你总查那口井做什么？”
“常伯说下面封着旧蛊窟，近来有点不安稳。”
“那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真出事也该我爹管。”
“老爷忙着铺子的事，总得有人先看着。”
她偏头看他：“你什么时候这么爱操心了？”
裴逐川想了想：“从发现养蛊院出了事，先要扣我工钱的时候。”
桑明鸢本来正担心，听他又提钱，气得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你以后若真去了外头，也打算这样挣钱？”
“总得吃饭。”
“你不是修士吗？”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僵住了。
裴逐川看向她：“小姐怎么知道我是修士？”
桑明鸢立刻改口：“我说你若是修士！我这是打个比方！”
“哦。”
他答得平静，眼里却多了点探究。
桑明鸢索性坐直，假装认真替他谋划将来：“雾岚城外有不少宗门，真要修炼，总该找个能教你的人。整天在桑府洗蛊笼，能有什么出息？”
“小姐舍得放我走？”
“有什么舍不得？”
他不说话，只看着她。
桑明鸢被看得耳根发烫，恼道：“你别自作多情。我只是觉得你若有出息，往后桑府跟人做生意，也能沾点光。”
裴逐川笑了：“原来小姐打的是这主意。”
桑明鸢哼了一声，心里却在想，梦里的裴逐川何止是有出息，他将来能站在整个修仙界最高的地方。
到了那时，他会不会记得雾岚城？
记不记得这个总找他麻烦的桑家大小姐？
她忽然问：“裴逐川，如果有一天你变得特别厉害，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你会回来找我吗？”
裴逐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早已习惯别人问他想去哪里、什么时候走，却没人这样问过。桑明鸢像是随口一提，手指却将衣袖攥得紧紧的。
“为何要回来找小姐？”他反问。
桑明鸢心口一凉，嘴上却很硬：“当然是回来还账。你吃我家的饭，穿我家的衣裳，还戴着我做的护腕，难不成想赖账？”
裴逐川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笑意淡了些。
“不会赖。”
桑明鸢静了片刻，又小声道：“那你会不会……记恨我以前欺负你？”
“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若我说记得呢？”
桑明鸢身子微微一僵。
裴逐川见她脸色变了，才认真道：“有些事确实记得。不过小姐如今已经道过歉，也替我做了不少事。过去那些账，不必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我什么时候道过歉？”
“前几日您不是说，从前总叫我试蛊，做得不太妥当？”
“那不算道歉！”
“好，不算。”
桑明鸢自己都觉得没道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过了一会儿，她终于问出藏了许久的话。
“那你会杀我吗？”
裴逐川的笑意彻底停了。
“小姐为何会这样想？”
桑明鸢心口跳得厉害，勉强找了个理由：“那些话本里不都这样写？穷小子受了欺负，将来修为大成，回头便找以前的人报仇。”
裴逐川看了她许久，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我不会。”
桑明鸢抬起头。
“若有人想害我，我自然不会任他摆布。但小姐没有要害我。”他停了一下，“你也别再拿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吓自己。”
这句话太过认真，桑明鸢一时竟不知该回什么。
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第一次把裴逐川叫去试蛊，他因为不肯将手伸进毒池，被她当众骂过一顿。那时她觉得他不听使唤，回头便让常伯扣了他半日的工钱。
如今再想，她竟不记得那天试的是什么蛊，只记得他当时低下头，说了一句，小姐若真要试，至少得先让我知道会不会死人。
她忽然有点后怕。若不是裴逐川有本事，自己那样胡闹，不知要伤了多少人。
“以前那些事，”她抓着帕子，话说得别别扭扭，“我确实有不对的地方。日后不叫你做便是。”
裴逐川静了一下，正经道：“我知道。”
她本来还想说得更好听，见他如此干脆，反倒又羞又气：“你倒接得快！”
“怕您等会儿反悔。”
桑明鸢被逗得险些忘了刚才的难过。
她正想借机嘲笑他一本正经，忽然看见他袖口往上滑了一寸，腕骨旁露出一片浅金色细纹。
“你这里怎么了？”
裴逐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立即把袖子拉好：“护腕磨的。”
“胡说，我做的护腕怎么可能磨成这样？”
她不服气地伸手，想看看是不是隐息蛊出了毛病。裴逐川怕龙纹暴露，侧身去挡，两人一来一回，不小心将放在旁边的茶盏碰翻了。
茶水洒在他袖口，桑明鸢急忙拿帕子替他擦，手指刚碰到那片金纹，便察觉触感不像皮肤，倒像极细的鳞。
她惊得停住。
裴逐川已将手腕收回去，面不改色道：“养蛊房里蹭伤的。”
桑明鸢张口想问，却看见他神情里藏着的戒备，最后还是没说破。
她想，也许有些秘密，他还没准备好告诉自己。
裴逐川见她忽然安静，也没急着走，只把打翻的茶盏扶好，又拿帕子擦了桌面。他动作熟练得让桑明鸢心里不舒服，好像无论出了多大的事，这个人都能照常把桌子收拾整齐。
“你就一点也不怕？”她忽然问。
“怕什么？”
“外头那些追来追去的修士，桑家那些莫名其妙的坏事，还有……”她停了停，“还有以后。”
裴逐川想起旧井裂缝和那几道越来越近的追踪气息，沉默片刻才道：“怕有用的话，我倒愿意多怕几回。”
桑明鸢原本心情沉重，听得差点笑出来：“你这是说我胆小？”
“没有。小姐不怕虫，不怕毒，前几日还敢自己查白家的货单。换作旁人，未必有这份胆量。”
桑明鸢愣了愣。他并不知道，她有时候怕得连睡觉都不敢闭眼。
可他也不必全知道。她抬手替他拉好滑下去的袖口，装作嫌弃道：“既然你说得这么好听，明日的蛊院补贴我就不扣了。”
裴逐川终于笑了：“原来还有扣的打算。”
“你再说一句，真扣！”
两人对视，桑明鸢自己先笑了。
偏在此时，远处养蛊院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铜铃声。
那是桑府的警蛊被触动才会发出的声音。
裴逐川起身望向旧蛊窟的方向，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小姐，回屋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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